如今他手中的材料，也只能绘制市面上一般的符箓。


    不过，这样也好，云渐思笃着，特殊符箓多由世家大派持有和供应，他要是拿出去售卖，反而说不清楚来历。


    云渐在书案前坐下，先在普通的纸上，练习绘制回春符，这一坐，便直到月上中天。


    院子外传来阵阵低呜声，令云渐抬起头来，他顿了顿笔，问道：“涯姜，外边是什么在叫唤？”


    窗台上正在打盹儿的骨碎补精，打了个呵欠，枝条窸窸窣窣地生长，不一会儿功夫，枝头便探过了院墙。


    “主人，我瞧见了，是一只白猫，正躺在院子门口，唔，它身上没有伤口哎，只是肚子鼓鼓囊囊的，好像要生小猫猫了！”涯姜的枝条摸了摸白猫的脑袋：“我们可以不赶它走吗？”


    “嗯。”云渐淡淡回了一声，又埋头继续画符。


    涯姜愣了一下，用枝条将白猫裹起来，拖进院中，冲着猫轻轻说道：“猫猫乖，不要吵，我家主人很好说话，不会赶你走哦。”


    白猫一直低呜了半宿，也没生出小猫。


    涯姜急得枝条乱舞，他是骨碎补精，对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然而面对母猫难产，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将自己的妖力注入猫体内，勉强维持白猫的生命力。


    就在天色将白时，屋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云渐从屋中走出来。


    “主人？”涯姜将伸到白猫身上的枝条，默默收了回来。他的法力是主人给的，若是被主人发现，他将法力滥用在一只白猫身上，说不定会被责罚。


    云渐看着瘫在地上痛苦哭叫的猫，蹲下身来。


    猫身上，有一股覆雪草的味道。这是一种会持续引起肠胃出血损耗生命力的毒药，想来这猫多半是误闯了什么地方，误食了覆雪草，这才导致难产。


    涯姜不懂解毒，也难怪束手无策。


    云渐将手指伸到白猫嘴巴，从割破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来。


    妖血入口，白猫果然便停止了呜呜声，只是生命力损耗太多，此时已没有力气再继续生产。


    云渐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箓，贴在白猫的肚子上，巨大的生命力化作丝丝清泉，融入白猫的身体里。


    他练习了一夜，方才使用唤灵黄纸绘制回春符，便成功了这一张，正好可以在这猫身上试用一下疗效。


    “主人，你的回春符效果真厉害……”涯姜忍不住感叹。


    “嗯，中品的回春符，确实不错。”云渐面无表情地点头，忽然间，他目光一寒，转头看向院门。


    有人来了！


    他耳力一向超乎常人，为何来人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门缝渐渐隙开，从外面挤进来一个白衣小童，正是白日才见过的云英。


    他反身回去将院门关好，才走进院中，颤颤巍巍指着地上的白猫，说道：“我只是来寻小、小白的，什么都没看到，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看到了什么？”云渐淡淡笑着，朝云英走去。


    他的眼睑却垂下来，眼中寒意渐深。


    他活在这世界上，受多般磋磨，早已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即使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半大的孩童，白日里还替自己解了围。


    巨大的杀意，笼罩着云英周身，他一时舌头打结：“我没看到你滴血，也没看到回春符……咳咳”


    话没说完，云渐一把掐住云英的脖子，将他小小的身子，整个提拎起来。


    “我无意伤你，怪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云渐的手指渐渐用力。


    天空泛白，日出的一道光，轻轻落在云渐的眼窝，照得他瞳孔透亮，那一瞬，云渐有片刻的出神。


    他要走的，是这样一条路吗？


    舒卷和姚思思聊了一路，回到家躺沙发上就睡着了。一直到半夜才忽然惊醒，她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完毕，再躺床上打开游戏，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养的崽崽，居然想杀`人？


    别冲动啊崽，来不及看剧情回放，舒卷伸手拽了拽云渐的衣袖。


    云渐回过神来，那人回来了？那人，不希望自己动手？


    舒卷见他没有反应，头顶还冒出来一个“？”的气泡，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小团子放下来。


    “你若想活命，就忘掉看见的一切。”云渐的手松开了些许。


    云英咳嗽两声，气息微弱地应道：“咳，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母亲，若不守承诺，必遭五雷轰顶，七窍流血而死。”


    云渐应声放手，小团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舒卷松了口气，这才去看剧情回放。原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崽崽这么用功练习画符啊，还救了一只白色小猫咪。是因为符箓的事情，担心被小团子说出去，这才做出灭口的打算的吗？


    他连猫都救，又怎么下得了手。


    果然，那小团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云渐：“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杀我，你连小白都舍得用中品回春符去救，是个心肠不坏的人，你是在恐吓我，是吧，云渐哥哥。”


    “……”云渐揉了揉手腕，抬眸看着他：“不，我刚刚是真的想让你死。”


    只是，那人不想让你死，云渐在心中默默说道。他脸上有些说不出的萧瑟，其实他并不相信云英，一旦云英将自己会绘制符箓的事情说出去，那他唯一的活路便没有了。


    那人，竟然宁愿让自己再次处于危险当中，也要救下眼前这个小孩。


    这个小孩，比自己更有能力吗？比自己更讨人喜欢吗？


    这么一想，云渐看向云英的眼神，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被充满恨意的眼神笼罩，云英一个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往后退了两步，将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忽然，喵呜喵呜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母猫小白已经顺利生产，一连生下了六只小猫。


    小猫眼睛还没有睁开，只是凭本能在地上爬。


    那母猫走过来，衔住小猫的后颈肉，将小奶猫往云渐的脚边送。


    见它迟迟不肯松口，云渐只好蹲下来，接住了小奶猫。


    舒卷看着屏幕上奶猫，整个人心都化了。


    好可爱啊，崽崽捧着小奶猫，真是可爱加倍。


    阳光洒落在院子里，将云渐的阴影，投在了身后。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舒卷感觉屏幕上的云渐，周身戾气都散开了。


    云英对自家小白的送崽行为，显然有些不爽，可眼前是救了小白和一窝崽子性命的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旁边嘟囔：“小猫饿了，要吃奶了，猫不是这么抱的……”


    云渐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将手里的小奶猫递给云英。


    “还你。”


    “啊？”云英有些错愕：“……其实……我可以送你一只，真的，小白也答应了。”


    “我不会养。”云渐摇了摇头，小奶猫还是跟着母猫好些：“你都带走吧，今日之事，你我就当未发生过。若你泄露出去，我必不会再饶你。”


    第13章 云卷云舒


    崽崽啊，咱们真的不能养一只小猫猫吗？


    舒卷很喜欢猫，但是租住的房子不允许养宠物，她的生活也没有安定下来，本着养宠物就要负起责任的原则，她一直没有养猫。要是能在游戏里养一只小猫的话，也算满足心愿了。


    不过这小奶猫才出生，还是和猫妈在一起比较好，而且就算崽崽不养，不代表她不可以去云英的院子里吸猫嘛。


    其实，舒卷对云英也并不是很放心，万一他只是看上去纯良，转头把自家崽崽卖了怎么办？这么一想，舒卷连忙将视角切过去，跟着云英往院子里走，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遵守承诺，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云英脱了外衫，用衣袍拢着一窝小猫，正往自家走去。


    前面院门口便迎来一个白衣的妇人：“阿英，你这半宿跑到哪里去了？为娘好生担心。阿英，你昨日为旁人出头顶撞大公子，我罚你面壁思过，是为娘不好，是娘担心你引火上身，你别怨为娘。”


    妇人弯下腰来，摸了摸云英的小脸，一头青丝如瀑滑落。


    云英笑了笑：“娘亲，是我不该让你担心，昨晚我去找小白了，它躲在柴房里生崽，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他说着，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小猫递了出去。


    那妇人也是温柔一笑，接过小猫，搂着怀里，口中还不忘叮嘱：“阿英，你与为娘的身份你心里清楚，要在此生存千难万难，你要万分小心。”


    “嗯，我知道，娘亲不要忧心。”


    想来这妇人，就是资料里的沐芳兰。云英自有丧父，她带着云英在凌云山庄小心生存，也是不容易。“为旁人出头”指的是他帮云渐解围吗？自己尚且艰难，还替别人解围，还被他母亲罚面壁，他却并未向云渐提起，舒卷莫名有些喜欢这个小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