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是空旷无比的地下停泊区，苏牧辞将飞梭停在了他的私人停泊位。


    这架飞梭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深得他心。


    苏牧辞乘坐电梯来到地面，克莱尔那家伙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这个戴眼镜的老头说话时，总是喜欢抚摸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长胡子，“小兔崽子，你又上哪儿弄来了一架飞梭？”


    他一直在这儿等苏牧辞回来，远远就看见了。


    “买的。”


    苏牧辞说话的调子散漫，听起来不太正经。


    “买的？”克莱尔不太相信。


    他开走飞梭之前，确实放下了一定数目的星币，只是不知道闻濯之看见了会有什么反应。


    苏牧辞一想到闻濯之，就回忆起了那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他倏地揪住了克莱尔的长胡子，疼得他“哎哟哎哟”直叫。


    “你、你给我松开！”


    克莱尔拍掉他的手，救回自己的宝贝胡子。


    苏牧辞说，“老头，你用精神力攻击我一下。”


    克莱尔皱着眉，“你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总之你用精神力打我一下就行了。”


    克莱尔嘟嘟囔囔道，“你这是什么毛病，你知不知道平白无故遭受精神力攻击，很容易出问题。”


    苏牧辞不依不饶，“就一下啦！”


    “你回来就是为了找打？”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验证一个事情。”


    “什么？”


    他碰到闻濯之的时候，其实对方的精神力被收得很好，可他还是能感知到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这很奇怪。


    怪就怪在闻濯之的精神力给他的感觉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觉醒精神力以来，他就对他人的精神力格外排斥，稍微接触都会心生抗拒，甚至是厌恶。


    可闻濯之的精神力很特别，还……很舒服。


    苏牧辞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受。


    他向克莱尔随便解释了两句，什么“特别”和“舒服”通通没提。


    克莱尔听他讲完，“懂了，就是你遇到了一个人，他的精神力你并不抵触，所以你想试试是你的臭毛病自愈了，还是那个人比较特殊。”


    “你就说打不打吧？”


    克莱尔见他一本正经地找打，果真冲他挥了挥拳，“那我可真打了？你不许还手。”


    “行。”


    片刻后，克莱尔的精神力缓缓展开，试探性地伸向苏牧辞，虽然对方让他动手打，但克莱尔不敢，这家伙还手可不轻。


    果然，苏牧辞刚接触到一点精神力，就忍不住拧起眉，捏紧了拳头。


    这是他忍不住想动手的前兆，克莱尔经验丰富，立马收住精神力，一躲三米远。


    “诶诶诶，说好不还手的，你这什么意思？”


    对方的精神力一撤离，苏牧辞身上那股难受劲儿就过去了，“抱歉，实在忍不住。”


    “我说你这毛病岂不是更严重了？”


    这都还没打呢，就一副想把他揍飞的样子，比以前还夸张。


    “……”他也不想的。


    克莱尔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其实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苏牧辞好奇，“什么可能？”


    “或许你和他的精神力契合度很高。”


    他属实没想过这个情况，“契合度？”


    “是啊，双方在精神力契合度很高的情况下，就算不刻意释放精神力，也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彼此的精神力也特别适配。”


    苏牧辞“啧”了声。


    这听上去……有点暧昧啊。


    “这种情况可遇而不可求，遇上了最后十有八/九都会成为恋人或者伴侣。”克莱尔说完，又笑了起来，一脸八卦地问，“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苏牧辞没听明白，“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你感知到的精神力对象啊？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


    苏牧辞想了下，那位长官样貌是假的，谁知道人长什么样。但他的身高应该没变，毕竟改变身形的话还要换身衣服，很麻烦。


    克莱尔跟查户口似的，“那小姑娘长什么样？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牧辞照实说，“一米九，家里卖星矿的。”


    克莱尔摸胡子的手猛然一顿，“多……多高？”


    一米九？还是卖矿的？


    这位老人家眼前登时浮现出一个女巨人形象，女巨人身上还挂满了价格不菲的宝石和星钻。


    苏牧辞没理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过几天还得去一趟交易城，是时候去准备点东西了。


    门外的克莱尔仿佛受到了冲击，喃喃自语，“一米九的小姑娘，得是吃生长剂长大的吧？家里卖矿的人营养都这么好？”


    苏牧辞扬声纠正，“不是小姑娘，男的。”


    “哦男的，男的就正常多了……”


    “等等，男的？”


    ——


    苍渡星夜里有点凉，苏牧辞穿了件套头毛衣。


    他带着蓓尔，走过机器人轮值的街道，在洋槐巷弄尽头的一家便利店停下，他递交了入场券，被人领进店后的小院。


    院子下是苍渡星最大的地下交易城。


    他今天戴了面容模拟器，相貌平平，鼻梁上多了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交易城虽建在地下，但却和地面城市无异。


    走进城，看见的第一个建筑是落地而立的时钟，这里和地面时间相同，夜里没什么风，人造月亮挂在穹顶，像真的一样。


    交易城内人声鼎沸。


    蓓尔跟在苏牧辞身后，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走进一家蜜饯铺子。


    这种古法蜜饯价格昂贵，但特别好吃，苏牧辞很喜欢。


    眼下店铺里没什么顾客，他买了几颗蜜饯，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人。


    没过多久，他发现他被人盯上了。


    第5章 暗巷


    蜜饯铺子里提供免费的热饮，苏牧辞让蓓尔去给他倒了杯茶水。


    蓓尔回来得很快，苏牧辞低头抿了一口清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瞥见不远处有人视线一直落在这边，看他有所动作，便佯装询问商品。


    对面楼上、店铺里、街上，像这样的人一共有五六个，这只是苏牧辞粗略估计的结果，实际人数也许比他发现的更多。


    他等的人还没到，苏牧辞拎着蓓尔起身往外走，他问小熊，“我的耳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蓓尔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见呢，苏先生。”


    苏牧辞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这里人这么多，不好找啊。”


    他出了门，低头假装找耳机，发现那几个人也隐在人群中，跟随他走动的方向，往这边靠近。


    “兴许是掉在了路上，我们回去找找。”


    苏牧辞带着蓓尔出了蜜饯铺后，店里有个身穿灰夹克的绅士正巧买完东西，跟上了他们。


    因为要沿路找耳机，所以他走得比较慢。


    然而在人堆里找个小小的耳机还是太过困难，苏牧辞很快没了耐心，他干脆召回了蓓尔，“算了算了，不找了，我们去交易中心重新买一对。”


    “好的，苏先生。”


    苏牧辞和蓓尔调头，走向交易城的中心地段。


    没过多久，灰夹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


    苏牧辞转头随意一瞥，见他手上拿了一张交易牌，那是进入交易中心的凭证。


    对方这是特意露给他看的，苏牧辞不给点反应都对不起他的良苦用心。


    于是他和灰夹克搭话，语气轻松，“先生，你也要去交易中心吗？”


    灰夹克面对陌生人似乎有点防备，但他还是点点头，“对。”


    苏牧辞说道，“那正好我们可以做个伴。”


    交易城不仅人山人海，机器人也很多，蓓尔走在两人前面开路，并不算稀奇事。


    不知道是不是苏牧辞看错了，灰夹克的目光总是落在蓓尔身上。


    去往交易中心的大道上人潮拥挤，苏牧辞向灰夹克提议，“先生，不如我们走小路。”


    这话正中下怀，灰夹克并无异议，“可以。”


    两人走到了一处暗巷口，这里过路人很少。


    苏牧辞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一样，“哦对了，先生，请问你看见我的耳机了吗？”


    对方压低帽檐，回答道，“没有。”


    苏牧辞笑了笑，“怎么会呢？”


    灰夹克面露疑惑，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家伙还在演。


    苏牧辞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窃听器，微笑着说道，“你不是从我进城就一直盯着我吗？”


    他把窃听器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滋啦——”


    隐藏式耳机发出刺耳的故障声响，灰夹克仿佛被扎中，他下意识抬手按向耳后，摘掉了连接器。


    苏牧辞继续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


    “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