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便有外力帮他打破这凝滞的尴尬。乡下少年竖起了耳朵,在听到消息的同时,也跟着恶狠狠地皱了下眉。
不过显然,比他反应更大的,还属这群外乡人。
“会、会长——”
来汇报的人,其实是这场游戏里的新人玩家,实在是事出紧急,他没了主心骨才跑过来找观野他们。
也因此,他没怎么注意其实不应当在原住民的村民面前说这些话,但这些细节暂且都不重要了。他只是苦着脸道:“我、我们、就是带领我们去河边调查的前辈,也碰到了那个怪物。”
他苍白着脸,吐出那让他恶寒的几个字来。
“扭来扭去。”
在慌忙间,齐疏月抽出空瞥了一眼乡下少年的表情。
对方皱着眉,有点担心的模样——是为什么担心?
齐疏月本能地觉得,他应当不是在为受伤的外乡人而烦心。
那么这段对话里,让少年更在意的是?
这一点疑惑被齐疏月很小心地保留在了心里。接下来他和观野立即赶到了事发地点。
只是新人的求援已经晚了,怪物已不知所踪。但那名戮神的成员,却因为直视了“扭来扭去”,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妙。
他在剧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呆滞,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某种奇异的、看不见的丝线吊起来的傀儡那样,不断地摆弄着自己的身体,显出近乎诡异的柔韧性来。
但他的身体,到底还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以至于他扭起来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骨骼好似被“咔咔”拧断时的脆响声。
为了防止他在这种剧烈的不正常状态下生生扭断自己的脖子,赶来帮忙的其他人员已经努力绑住了他的身体,但收效甚微。
观野赶到后,倒是在他的身上点了一下,无形的力量收缚住对方的肢体。但从他依旧呆滞的目光以及不时抽搐的肌肉来看,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对方仍然在被诡异力量操控。
观野的神色有些冷,但还是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些治愈性的道具,让人给对方灌了下去。
暂时没显出用处来。
在死亡游戏当中,治愈性的道具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也就观野这种级别的玩家,会随身带着点。
其他人都看的出来,会长给人灌的,是双S级的驱魔药水,绝对能算得上专业对口的治疗性药物。要是这也没用的话,他们手里那点三瓜两枣就更没什么用处可提。
随着时间缓慢度过,玩家们渐渐心凉起来。
没用。
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但他们仍能看得出来,受袭的玩家,依旧在扭动着。
所以这是必死的陷阱吗?
和它对视,就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第148章 无限篇(17)
受袭的玩家叫阿六,加入戮神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为人内敛低调,却有一种古道热肠的热心。对于带新人这种事也一直奔走于一线,所以在戮神当中,人缘算是很好的。
“怎么办?”
在他出事后,便有与他交好的人,茫然无措地,这么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新人们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那样,神色犹带着惊恐。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死亡是可以和自己挨得很近的。亲眼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变成怪物,这种打击和压力都太大了。
尤其是跟着阿六的那批新人,他们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有死里逃生后的恐怖和一丝不算合时宜的庆幸,还有万般的羞愧——为什么他们不能给予阿六提醒,为什么不能带着阿六逃。或者像齐疏月那样遮住他的眼睛,一同从怪物的口中活下来。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唯独只有一惯很照顾他们的阿六出了事。
是啊。
为什么呢?
此时的齐疏月也在这么想。
他当然不是在受害者有罪论,觉得一个人出了事,那他身边同在的人也“不干净”,需要为此付出责任——那有点太蛮不讲理且高高在上了。
齐疏月在思考的,其实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原因。
在碰见“扭来扭去”这样的怪物后,哪怕是团灭都不足以为稀奇。但从单纯的纸面上的数据分析来看,阿六怎么都比其他新人容易逃脱。
可最后只有他出了事,其他人可以说是全须全尾地逃了回来。
简直像是那个怪物,仁慈地放过了他们那样。
而阿六被这样针对,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作为一行人中实力最高的那个,他的观察力也必然是最为敏锐的。那么……
在齐疏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时,耳边已经乱糟糟地快吵闹成一片,情况在飞速地滑向某个难以窥测的方向。
因为此时有人相当冷冽无情地开口:“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我们不能将他留在这里。”那玩家顿了顿,神情有些难言的烦躁和羞愧,但他还是继续道,“……会害死我们的。”
阿六的人缘的确是很不错的。因此在此人发出这种隐晦地、要将阿六抛弃的暗示后,立刻便有人激烈地反对起来。
“就这么抛弃同伴?”那人高声道,“他还没死呢,你还是人吗?”
瞎子和阿六的关系同样很好,因此他疲惫地去按住了那个几乎要挥舞着拳头和提议者打起来的家伙,语气同样沉重:“你冷静下。”
“他这么说,是因为‘扭来扭去’的特性吧。”
于是同一时刻,众人红温的大脑里回忆起齐疏月在昨天说的那个故事。
直视“扭来扭去”的人,会变成新的“扭来扭去”。
就像故事的最后,“哥哥”也被放逐到了水田当中——这个故事本来就含带着相当强烈的精神污染意味。它的恐惧点也很大来源于这种奇异的有点克苏鲁风味的“感染”。
也就是说,如果不做处理的话,阿六也会变成新的感染源。
除非他们学着故事里那样,将阿六同样放逐到水田里。
反正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作为人类的阿六,已经死去了。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推缓这个过程而已。
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然而在此时的沉重氛围下,谁也不想做那个主动放逐同伴的凶手了。
齐疏月是在此时开口的。
不过他并不对如何处理阿六的未来做任何评价,他只是轻声询问那几个吓得魂都不知飘去哪处、脸色灰败的跟随在阿六身边的新人们。
“抱歉,麻烦你们。”齐疏月很温和礼貌地说,“能将当时的场景,再详细地复述一遍吗?”
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巨大的冲击导致新人们对那段记忆其实相当的模糊,只记得碰到了怪物、阿六的异常、还有他们出于生存本能地四处逃窜。
这让他们其实非常地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恐怖记忆。但是齐疏月就那样用有些愧疚于打扰的、温和又鼓励的目光望着他们,让几人紧绷得像是随时都会崩断的神经略松了松。在对方极具引导技巧的询问下,总之让新人们的抵抗都没那么强烈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能帮上些什么,遂开始回忆起来。
几个人断断续续的记忆,拼凑成一段足够完整的讯息。
其他人其实对齐疏月询问这些事有些不解,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回忆那些信息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势——总结下来不就是被“扭来扭去”给袭击了吗?
可光是看着齐疏月侧耳倾听认真询问的模样,也足够让他们脑袋中那种焦灼的激烈痛楚暂且熄灭一会,火气没那么大,压力也没那么紧绷。
光是暂时缓和一下矛盾有个过渡这个理由,就足够他们冷静下来,只看着齐疏月做这一切了。
得到所有的信息后,齐疏月略微沉吟了一下。
在没有作死系统干扰的情况下,齐疏月眨了眨眼,非常心平气和地道:“我提议让阿六留下来。一天、两天、或者三天——在我们离开这个副本之前,他不会变成怪物的。”
“最后,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离开。我相信。”
这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结论。
甚至可以说,有点“圣父”了。
哪怕是一开始忍不住为阿六打抱不平的那位玩家,也露出了有点纠结的表情。
希望好友活下来,是真的。
但不希望为此,害了更多的同伴,也是真的。
齐疏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推断不足以说服每一个人。所以他要做的,是展现就算决策错误之后,后果也是可控的。
他轻轻地拿脚踢了一下观野,提醒他。
——从刚才开始,观野的眼珠子其实就一直落在齐疏月的身上。黑沉得像是能吞没一切的瞳孔,唯独映出了齐疏月雪白柔软的面颊。
那柔顺的银发照亮在观野的眼中,像是一弯小月亮那样,连着观野的眼睛都跟着发亮,熠熠生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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