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胤静静看着抛光瓷砖发呆，任由如注水流沿着额头往下淌，润湿睫毛几根几根地粘成一束遮挡视线。


    皮肤都有点儿被水流冲刷得发疼了，子胤才关掉花洒，简单擦拭了身上的水痕，伸手那浴袍，但触碰到柔软面料，粉白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触电般往回缩。


    无光的双眸更加浑浊，愣愣地垂下眼睑，看向自己本能抗拒的手，握紧拳头又松开，在退无可退的死胡同里挣扎。


    最终，子胤还是穿上了浴袍才出去。


    门轴轻转，才打开一条缝，卧室里的冷气就漏了出来，侵入子胤舒张的毛孔，强烈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隔着布料摸了摸肱二头肌，摩挲了几下，并没能缓解半点寒意。他干脆闭上眼睛胸口缓慢抬起深吸一口气，凉气冻住了他的气管，在五脏六腑来回激荡，冻得发疼，呼出那口冷气，他才重新睁开眼睛望着自己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才继续发力推开房门。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穷奇精壮健硕的胸膛，他一手撑着门框，手臂肌肉弧线结实紧致，斜方肌随呼吸缓涨缓平。抬眼就能看见穷奇垂下的眼眸，长睫毛扑腾扑腾，瞳仁里是汹涌的期待和温柔到滴出水来的忍耐。


    如果不是那么糟糕的状况，子胤会在心里夸一句这双丹凤眼真好看，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只剩下想逃跑的抗拒。


    子胤冷着脸推开穷奇：“堵着我怎么进去？”


    “哦哦。”


    穷奇像只得到主任夸奖的小狗，闪到一边。


    子胤坐到床上，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按压床垫。


    穷奇等了太久，没什么耐心了，但还是撩起子胤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不愿离去，绕着耳朵轮廓描了一圈，再从耳垂慢慢滑到光滑紧致的脸颊，像抚摸珍贵宝物似的，慢慢挪动，温热的指腹在嘴角一顿，移动速度更慢感受柔软嘴唇的唇纹。


    子胤拍开的手，咬了咬唇：“快点完事吧。”


    穷奇一愣，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但心脏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很难受。刹那间，他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今晚他得到了子胤的身体，却会将人越推越远。


    他心知肚明，自从那句话说出口，自从子胤为了让那对夫妇安心而答应，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想说他后悔了，他不想要这种不情不愿的缠绵，他想要子胤心甘情愿将身体交给他。


    但换个角度一想，反正事情不能再坏了，他有什么理由打退堂鼓。以后子胤再怎么讨厌他不想见他，也会顾忌旧伤顽疾不对他下死手，顶多挨一顿毒打又死不了，而且只要他足够死皮赖脸刷存在感，子胤就拿他没办法。


    穷奇脑内风暴给自己做了一通心里疏导，吸了口气，声音仍有不甘和暗流的愤怒：“行。”


    说罢解开绑带，大片白嫩透粉肌肤在灯光下微弱反光，胸口一起一伏紧张地呼吸着。


    穷奇倾下身子，疾风骤雨般吻在子胤身上，越吻越往上，在无瑕的皮肤上留下极淡的吻痕，手也没闲着，慢慢唤醒沉睡的搏动。


    这对子胤来说简直就是扒皮抽筋的酷刑，他闭上双眼握紧拳头，沉重地呼吸着，恨不得吊灯掉下来给他砸晕过去。


    “放松点。”


    “闭嘴！”子胤闭上眼睛，骗自己变成了一块大鸡腿，正遭条饿狗又啃又舔。


    穷奇眼神一暗，继续往上吻，在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串浅浅的牙印，又边舔边亲修长的脖子，最后含住那因恼怒羞愧而通红的耳垂。


    穷奇托起子胤双腿，架到自己腿上，倾下身子去吻那红润的双唇。


    子胤感受着在自己脸上铺开的温热气息，燥怒不断积累，被穷奇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点着了，刺疼的灼热让他脑子里只有逃离的念头，可他逃无可逃，只能听着自己心脏快蹦出胸腔的砰砰声。


    穷奇的唇即将贴上子胤唇，仿佛遭受了重击，身体失控往前倾倒压在子胤身上，并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唔——”


    一百五六十斤突然压身上，还是很难受的，子胤吓得呼吸一滞，猛睁开眼睛，只见雪白的羽毛如飘雪翩然而下，穷奇硕大翅膀居然出来了，而且穷奇状况很反常，脖子上的血管发紫凸起，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十分痛苦。


    子胤还在状况外。


    地摊上的其中一片羽毛，居然出现了类似于玻璃窗的裂纹，并以极快的速度蛛网状蔓延。很快，那裂纹竟慢慢碎落变成锯齿状的洞口，看去是黑漆漆的一片。


    穷奇缩成一团，呼吸紊乱急促，强烈的疼痛让他通体泛红，但依然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个奇异的洞口，眼底的不甘和意外夺眶而出，眼眶缠满了扭曲的红血丝。


    那洞窟让子胤心生似曾相识成的陌生感，又看了看旁边的穷奇，于心不忍给他了张空调毯子。


    触碰到穷奇身体的瞬间，子胤感受到穷奇受了挺严重的内伤，虽然不致命但也够喝一壶的了，难怪他那么难受，额头脖子的血管都吐了起来，翅膀张开到最大限度一直颤抽搐，脸话都说不出来。


    “滚！”


    陆景沙哑疲惫的嗓音居然从洞里传出来。


    眨眼功夫，那个黑漆漆的洞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是深色憔悴脸颊凹陷，眸底燃烧着汹涌怒火，浑身透着疲累的陆景。


    以及一条将近五米长的大蛇。


    子胤不敢相信陆景回来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陆景信步走到床前，拽着着穷奇甩到地上，不解气还动脚发狠地狂踹。


    “让你碰他？！让你碰他？！”


    沉闷的单方面踹打声在偌大的卧室反复回荡，穷奇却毫无还手余地。


    大蛇眼神变得凶恶，但依然优哉游哉地爬到穷奇身上，张开蛇冠竖起身子，打了个哈欠露出闪烁寒光的一双大毒牙，冷声警告道：“该停手了。你回来了，人我要活着带走了。”


    穷奇认得这声音，刚张开嘴想喊出来，就被卷住身体凭空消失，独留下错愕的陆景，激动过头的子胤。


    子胤激动得脸部肌肉抽搐，嘴唇颤抖着，想哭又想笑，伸手抓了一下空气，实现逐渐模糊，眼眶里盘悬着不肯落下的倔强眼泪。


    见不到对方的整个星期是无比漫长的煎熬，陆景消瘦的身形、凸起的颧骨、凹陷的眼眶、乌青的眼圈，每看一眼都让子胤心颤酸痛。


    “快过来。”子胤哑声喊道。


    陆景双眼布满血丝，未发泄完的怒火迎上子胤双瞳那一瞬，碎成了数不清的涟漪，柔缓地包裹住子胤悲喜交加的眸光。


    陆景放缓了步调，走到床沿，返回下眼眸望入子胤的眼底，大手托住子胤的脸颊，拇指轻轻摸索那光滑细腻的脸颊。


    “我回来了……”


    他勾了勾干瘪起皮泛白的嘴唇，挤出一个沧桑的笑容，脊椎骨好像被抽掉似的，身子一软压在子胤身上，耳朵贴着子胤的胸口，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清晰听见加速的心跳。


    子胤带着鼻音点点头：“嗯——”


    陆景抬起眼皮，快要被红血丝侵蚀殆尽的眼白也蒙了隐约的水光，明亮双瞳之下诉说欲暗涌不息，可他最终还是没说，只是安静得趴在子胤身上，似乎这样可以汲取温暖和力气。


    子胤也没急着让陆景说话，任由陆景趴在他身上压着，顺过床头柜的水，慢慢喂陆景喝下去，另一只手慢而有力地呼噜陆景后背。陆景这么憔悴的样子，让他心如刀割，印象中的陆景从没这么狼狈过，而这么狼狈却是因为他。


    陆景歇了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咫尺之间四目相对，良久之后，忽地捧住子胤双颊吻住那双唇。


    他充血的嗓子艰难摩擦，幽怨地说：“他还碰你哪里了？”


    第47章


    夏季天亮得很早，五点五十三分窗外亮了大半，透过窗帘缝探进来的光亮在昏暗卧室画下耀目的一笔，拖长尾巴到子胤脸上。


    子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太阳穴传来的微弱痛感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昨晚心情太激动，他几乎没睡过，夜色变得稀薄，才来了点睡意稍稍阖了下眼，半梦半醒间又被悄咪摸进房间的光线揪着眼皮喊醒了。


    他微乎其微地挪了一下身子想翻身，搭在他腰上的解释手臂无意识收紧，昨晚发生的一切再次脑内重演。


    陆景亲他了！


    子胤愣住了，是他想的意思吗？


    这一幕他憧憬过不知道多少遍，可以是这一世的陆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可以是陆景找回前世的记忆，唯独没想过是如此意外的方式实现。


    “你……什么意思。”子胤喉结上下滚动，他抬眼眼皮眨了眨，羽扇般的睫毛扑腾，激动和紧张在眸底交融盘旋成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陆景低下头，鼻尖绕着子胤鼻尖缓慢转了一圈，温热的气息展开成巨大的网，将子胤网罗进他的世界。


    黑曜石般的瞳孔周围爬满了红血丝，疲惫的双眸却透出清澈的坚定，他看见子胤那如水潭可倒影繁星的眸子倒映出的自己蒙了一层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