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胤抬眸扫了眼婶婶再垂下眼眉，握住瓷器勺子的手指不自觉乏力，指头泛起一道弧形的惨白。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去，一点点揭开，却不是他想看到的。陆景受欢迎，有人喜欢多好的一件事，但从婶婶的语气里听出的是陆景应该找个女孩子过日子的理所当然，又被提醒了一遍——他始终给不了这个陆景不受人指指点点的完整家庭。


    陆景本身就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问东问西，又及时注意到子胤可劲捏住勺子的异样，于是立刻就沉下了脸，没温度地礼貌笑着回了一句冷淡的“谈了”。


    婶婶反应过来自己越界了，问多了，讪讪一笑回去了柜台。


    等婶婶走远了，陆景双手包住子胤拿勺子的手，夹住子胤膝盖轻轻摇晃求和。


    子胤牵强地眯眼笑了下：“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开心了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


    子胤别过头，满洲窗的柔黄映在他脸上，眸子蒙了一层淡淡的惆怅，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出现裂痕易碎。


    陆景竖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眼前前后晃：“两只眼睛都看见。”


    “你眼神不好就少冤枉我。”子胤闷哼道：“有点没胃口，不想吃了。”


    “那就换个地方。”


    陆景为了哄子胤开心，投其所好专门坐了几站地铁去动漫星城，但他并不熟悉动漫星城，只能跟着指引带子胤逛。


    他之前不怎么接触漫画，自然没来过这里。他的iPad在去抚仙湖之前干净得像刚买回来似的，唯一花了不少内存就是电子笔记，而子胤用过他iPad看漫画后，他iPad不仅多了看国漫的APP，还有专门的□□追国外的作品。


    途中倒是遇到好多错把他们当成Coser的女孩子，以为他们在为不知名国漫里面男高中生角色拉热度出cos，还找他们合照了。


    “你家附近还有这种地方啊。”


    子胤边走边左看右看，而他看到的最多的是路人的目光。由于这地方人流量大，又经历了好多次合照，他挽起的头发变得毛毛糙糙的，有几缕头发凌乱在脸颊。


    “等下。”陆景放下两袋新鲜出炉的漫画。


    子胤皱了皱眉：“嗯？”


    “你头发乱了。”


    陆景全然当旁边总是看他们的路人不存在，拔掉子胤的发簪，捋顺那乌亮但有些乱的长发，整理好头发了重新固定好发簪的位置，一手抓稳发簪，一手握住那拧成把的头发一弯一缠，长发盘得差不多了，那发簪的手小幅度上下抖动，确认头发还有挑动的空间不会弄个疼，才稍发力往上一戳，完成了盘发。


    路人都大多以为子胤的是假发，看到是发量惊人的真发都呆了，不过几个反应快的女生，开了摄像录了下来。


    “好了。”


    陆景挑动漫星城还有另外一层原因，C出口不远处有子胤喜欢的Pelia。


    其实之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称三十多岁的子胤那么喜欢吃垃圾食品，尤其钟爱炸鸡，后来知道子胤是狐狸，就觉得合理了。


    “我上个厕所，你拿我手机扫码点单。”


    子胤还没回话，陆景就脚下生风走远了。


    他没有拿陆景的手机点单，但自动息屏的手机又亮了起来，轻微但绵绵不断的震动沿桌面传到他这儿，他拿过来想摁息屏，却看到顶部消息栏的内容。


    钟嘉澍（S大外语学院德语专业）：景，你在干什么啊，我早上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不回我。


    子胤顿时确定这个钟嘉澍不太对劲。


    先前就有蛛丝马迹了，有段时间经常跟陆景一起到店里，陆景宿舍聚会他又在，就连前段时间陆景没有消息，他又是唯一打电话到拾陸物问情况的人。


    子胤深吸了一口气，输入了陆景iPad的密码，成功解锁了屏幕。


    他点进陆景跟钟嘉澍的聊天框，十几条消息沾满了默认聊天背景，上到关心的文字，下至各种标榜着“可爱的人才能刷到”的视频分享。


    第51章


    夜色渐浓，沿街亮起璀璨的灯光，吃饱喝足肩并肩慢慢散步消食。


    子胤表现得没事一样，闭口不提钟嘉澍的消息，就好似他没看过陆景的手机，没看过那些当方面分享的聊天记录。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年龄变成摆设，劝自己放宽心，相信陆景。陆景没回就是一种态度了，他还要揪着不放就显得斤斤计较，像个十二来岁小年轻在为十字还没一撇的事争风吃醋。


    “今晚我还在你家就说不通了。”子胤拿过陆景手里的袋子。


    陆景要开口，子胤颀长匀称的手指就轻轻点在他唇上。


    柔暖的灯光照得子胤身上的校服发黄陈旧，淡然笑着的表情是那样温柔，眉眼间却隐约透出无奈，似乎走了很长的路跋涉过了数不清的岁月才来到今天才站到他面前。


    陆景很快反应过来，子胤有点开心但又憋着不跟他说。


    他又不是笨蛋，最新的消息却没有红点，很明显有人点进去看过了，晚饭期间就时刻准备着，子胤一旦提起钟嘉澍那茬儿，就立刻解释清楚，可最后等来的不是“你跟他什么关系”，而是今晚不跟你回家了。


    当然，他们的关系不适合公开，但他爸妈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找个正当点的借口，根本不会怀疑。


    他抢回装满漫画书的袋子，继续充当一个帮对象拎包的好男朋友。


    陆景目光牢牢固定在子胤脸上，看着那闪烁着柔光的双眸，坚定地说：“我跟他没什么。你不喜欢我把他删了。”


    子胤微微一怔：“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


    陆景眉头一蹙，手像钳子牵住子胤手腕，全然不顾来往的路人目光，把人往自己身边拉。


    “你没说，但你现在这样跟说了有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问我，你让我解释，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子胤还是怕给陆景留下话柄，本能地甩开但没能挣脱，幽幽望入陆景眼底：“不用，我相信你。”


    “那你还走？”


    子胤低头看着袋子，陆景倔强的眼神好像脆弱的玻璃，只要他稍微在反抗一下就会出现碎裂的痕迹。


    “昨晚就是太晚了。要是今晚我还在你家就不合适了。如果……”子胤顿了顿，吸了口气，似乎在惋惜错过的年月，“如果我跟你一起长大，说找你玩还说得过去，但从现状来看，不合适。”


    “今天有那么多机会提，你偏偏看了那些消息才说。你不是生我气是什么？！”上扬的尾音注意到了自己太凶，又变成了发虚的气声，不甘地控诉。


    “我都说了我没生气，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子胤本能的脱口而出。


    陆景的眉毛拧到一起，盯了子胤几秒，翻出手机递到子胤面前：“你再看仔细点！”说着慢慢划聊天记录让子胤看清楚。


    陆景从小就好看，见过太多献殷勤的人了，钟嘉澍跟那些人很像。之所以还会回一下，一是念在钟嘉澍帮过他忙，他把钟嘉澍划归到朋友一栏，二是他出事之后钟嘉澍才这样，之前一直都很规矩，没有过多让他不适的举动。


    子胤将聊天记录一字不落收于眼底。几十条消息，陆景只回了那条问近况的消息，冷淡得让人完全没有聊下去欲望的口吻——没事，在忙。


    其余的消息，陆景是一句都没回复过。


    看着看着，子胤都没注意到自己变了，噙着满意但克制的隐约笑意。


    陆景干脆把手机塞进子胤手里：“我还巴不得你看呢。”


    子胤轻咳一声，将手机塞了回去：“我也没有很想看，是你非要给我看的好吧。”


    “好，是我非要让你看的，那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不行，今晚还在你家住你爸妈怎么想。”


    “那我跟你一起住酒店。”陆景贴上去，故意在子胤耳边用气声诱惑。


    子胤脑海顿时冒出儿童不宜的遐想，昨晚受限于场景，没敢太大动静，真要住酒店了，肯定会更加激烈吧。


    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故作严肃地教育道：“年纪轻轻学什么夜不归宿。”


    “不行吗？”陆景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子胤，好像一只期待得到主人允许的小狗。


    子胤半推半就同意了陆景跟着。


    步行街很繁华，不远就有家酒店。今天他们没开车出来，子胤想叫网约车来着，但陆景觉得太浪费了，提议走过去，子胤想了想就权当饭后消食散步，穿行在熙攘人流中。


    “走路看路啊，没撞疼吧？”


    熟悉的生意涌入子胤耳朵，回头就看见一对很亲密的男性从粤菜餐厅出来。年长些的男人长相很乖巧，满脸担忧地看着旁边那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手还不停轻轻揉年轻男人碰到玻璃门的肩膀。


    “疼，可能淤了。”


    不过子胤一看就知道那个年轻男人皱眉忍痛的模样是装的，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江禹那家伙小时候皮糙肉厚的他打都打不哭，就那样轻轻碰一下哪能疼到龇牙咧嘴，全是仗着于术把他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