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在无支祁心头蔓延扩散。


    如果他早点找到避世的白泽，就能避免子胤受这一趟苦了，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出现在教室时，子胤后背已经插满了玻璃渣子像刺猬，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脊椎骨。


    他生自己来晚了的气，也怨恨穷奇的胡作非为。


    从白泽口中得知，穷奇得到雨师笛，又有螣蛇纵容，所以身为掌管万水的无支祁也无法彻底制止这场怪异的暴雨。


    雨师笛，原是四季神之一的句（gou，一声）芒的物品，吹奏充满生机的曲调，可使笛声蕴含的生命精气随雨水洒落，能治愈干涸的土地、枯萎的草木，甚至抚平生物的创伤，驱散疫病，还可以安抚水中的亡魂。


    白泽还说，原本雨师笛该传给新任水神，行云布雨福泽众生，可句芒考虑到无支祁能力出色又玩心重，怕他搞出问题，就给藏了起来了，没想到最后落到螣蛇手里，还被穷奇拿来作恶。


    所幸没有普通人受伤，只是苦了子胤受罪。


    温水润过干涸喉咙舒服了不少，子胤打了个饱嗝：“再来一杯。”


    无支祁接了三分之一的热水，兑了大半杯冷水，手背感受过温度适中才递到子胤嘴，慢慢抬高杯子喂子胤喝下去。


    “还喝吗？”


    “够了。”子胤眉眼低垂，睫毛在下眼睑印下柔柔的阴影，毫无血色的脸放大了眉眼的精美如画，只是更多了份激发人保护欲的病弱美感。


    子胤假装不在意地瞟了眼无支祁。


    “跟我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想问什么直接说，知无不言。”


    “很严重？”子胤努力回头看自己的后背，可是只看到自己挺翘的屁/股。


    无支祁道：“很严重，看见脊椎骨了，还差点伤到内脏。”


    “那也没多严重，就皮外伤而已。”子胤不以为然道。


    无支祁轻轻弹了子胤个脑瓜崩，低声埋怨：“我们现在可不在自己地盘，就算皮外伤，你这情况也得至少躺一个月。”


    “一个月而已，我身体素质好得很。”子胤眨眨眼睛，又探头往走廊看去：“那个——”


    “想问陆景是吧。一个小时前还在的，打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掉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无支祁无奈耸肩摊手，语气真诚。


    其实他是知道的，只是陆景让他保密。


    幸好子胤没有逛陆景学校论坛，也没有随意添加学生的习惯，不然养病都养得不安心。


    论坛炸了：外聘论文导师和大二校草男男恋情、陆景打人，这两篇帖子已经上热搜了。


    恋情的帖子是昨天上课时间发的，而陆景打人的帖子是半个小时之前，主人公都是陆景。


    而另外一件事就是，许多哪怕只是知道陆景和子胤，但并没有交集的同学，莫名其妙收到了陆景和子胤接吻的亲密照，并且附上了，“利用职务之便引诱同性大学生有违师德”的刺眼文字。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外聘论文导师和校草男男恋情的帖子，很多照片陆景都在妈妈手机里见过，同学收到的照片则是更加亲密的吻照。


    陆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背后偷拍的家伙终于憋不住了又搞事，怂恿他妈妈做这种事儿。


    帖子内容充斥着各种肮脏的说辞，利用金钱诱骗涉世未深男大学生、为师表借职务之便勾引男学生、字里行间都是包养和利诱，摸黑子胤是个精于计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光说他的话可以忍，但扯到子胤身上泼脏水就忍不了。


    他还是尽量压制着满腔怒火，打了个电话去问妈妈。


    “上课那张照片谁发给你的？”


    电话那头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知道，但帖子是我发的。既然你不舍得，那我就让你看清楚，在涉及名声关头，他会站出来承担，还是让你独自站在风口浪尖。”


    妈妈并不知道陆景遇到什么事，只知道又收到一长儿子跟子胤亲密互动的照片。


    虽然知道是错位，但照片看上去像接吻，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匿名给她发短信的人，两天前又发来一条消息——子胤是今年历史专业外聘的论文导师，如果发到学校论坛闹大了，说不定就不攻自破了。


    当时她并没有同意，想着儿子会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可看到那张错位的照片，她理智就下线了，儿子根本就没打算断，还跟子胤一起上课，如此亲密。


    陆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怒意染红了脸跟脖子，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指甲都快前进肉里。


    可电话那头的是妈妈，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他，昨天你就收到了医院的手术通知，现在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就是我。”


    “他为了我挡住一堆溅射的玻璃碎片，后背血肉模糊能看到脊椎骨。”陆景控诉不公地低吼着。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


    陆景妈妈如坠冰窟。她知道，儿子不会信口开河，不会添油加醋，是她一时冲动昏了头，诋毁了一个救陆景于危难的人……


    她嘴唇虚张，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着，零散的词汇语言在肚子里徘徊组织，还没成一句完整的句子，陆景就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微信弹出来图片消息。


    隔着病房门玻璃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趴在床上的漂亮长发男人就是子胤，轻薄的病号服无法彻底掩盖缠满全身的绷带。


    而陆景打人，则是陆景找到了给妈妈发照片的人。


    陆景没那个本事通过一个手机号码找到正确的人，但江禹跟于术有。他简单跟他们说了那个陌生手机号，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回复，手机号注册人是钟嘉澍。正是跟陆景同校，表达过好感的钟嘉澍。


    陆景脚下生风，喘着粗气跑到钟嘉澍宿舍门口，猛地踹开门，门撞到墙壁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而后快速颤动着反弹。


    宿舍四个人都蒙圈儿了，齐刷刷看向陆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只见陆景脚下生风，“嗖”地一下蹿到钟嘉澍为止，揪着钟嘉澍衣领从椅子是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甩到地上。


    “去你妈的，你真他妈不要脸！”陆景吼道，眼底爬满了红血丝，眼神如利刃，剐在钟嘉澍脸上。


    钟嘉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景一拳勾到地上，额角撞到铁质爬梯，清脆的响声还没收尾，又被疾风骤雨般的拳头打断。


    骨头与骨头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钟嘉澍毫无反抗的余力，也没机会开口，被陆景摁在地上单方面暴打，每一拳都如锤子，要敲碎他的骨头，砸散他的血肉，全身沉浸在剧痛之中，眼前发黑，呼吸发麻。


    “陆景，别打了！要出事的！”


    “他干了那种事，交给公安机关，你不要给自己惹火上身啊！”


    “对啊！我们知道你为人，我们整个宿舍都不相信不是那样的，你冷静一下！”


    陆景的舍友满脸担忧地大声吼着劝说，他们也收到了短信，虽然之前就感觉陆景跟老板亲近过头，但那是陆景的私事，他们也没多关注，看到匿名发来的短信，他们才意识到，原来陆景跟老板在谈对象。他们并不相信帖子和匿名短信的内容，但不知他们收到了，辅导员，其他同学都收到了，他们不介意不代表其他人不介意，这种事被迫拿到台面上来说，免不了被一些人戳脊梁骨。


    “别光看啊！快来个人啊！给钟嘉澍拖走啊！”


    陆景的三个舍友上去拉陆景，都没躲过，挨了拳头。


    “放开我！我要让他知道背地里恶心人的后果！”陆景红了眼。


    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限制住陆景动作，朝围出好几圈看热闹的人大喊：“看什么看，先给人拉开啊！”


    还好有人拦着，不然陆景真会给人打出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拍了视频发到学校论坛，加上之前那个恋情帖子，一度给学校炸上了微博热搜前三。


    陆景坐在钟嘉澍宿舍门口，等警察到来。


    “你说你不就是个废物，保护不了子胤就算了，还要他保护你，躺在医院里面了，还要被人泼脏水被上莫须有的罪名。”


    先到的人不是警察，而是穷奇。


    第76章


    烈阳当空，警局门口人影稀少，陆景和穷奇稀奇的出现在同一个画框，只是站走在路边都成了无比吸睛的风景线。


    陆景因为打人，破天荒进了局子被拘留，嘴硬着不想让爸妈来看他丢脸给他收拾烂摊子，打算待几天再做打算，但待了没半天穷奇居然给他保释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陆景睨了穷奇一眼。


    他记得很清楚，打完人等警察给他带走时，穷奇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还嘲讽了一番恶心他，这转眼保释他多半没安好心，要不是想羞辱他，就是想跟他抢子胤。


    穷奇依然一副老子最屌的高傲样，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陆景，讥讽道：“还真是个废物，不敢跟爸妈说，还指望因为你而躺在医院的子胤给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