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晃晃的光线像把匕首，隔着眼皮刺入眼球，邛歧手掌挡在眼前，眯起眼睛规避强光，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昨天还冷雨连绵，今天就出太阳了。北方和南方冬天最大的差别莫过于，北方持续很冷，南方的天气就跟翻书似的，冷热交替有时候甚至可能一天体验四季。


    邛歧掀开被子，司衔往里缩了缩，软叽叽地低估道：“……你，你干，什么……，好亮，唔……”


    “太阳很好，很暖和。”


    “唔……几点，了？”


    司衔往邛歧身上缩了缩，抬头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但是太困了，睁开一条小缝又合上眼睛垂下了头，柔软睫毛紧贴着弹性十足的丰满胸肌眨了眨。


    邛歧被撩拨得心猿意马，只觉喉咙发紧，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司衔大部分时候都笑眯眯的，看似柔软好相处实则坚硬难捉摸，唯独刚刚醒时软软糯糯，很可爱。


    “快十二点了。”


    邛歧背对着司衔起身，快步拐进淋浴室。


    司衔感觉哪里不对，但实在太困了，又钻了回去被窝缩成一团，继续闷头睡。


    邛歧洗了40分钟的冷水澡才出来。


    躺在司衔旁边，跟副导演沟通拍摄进度。


    拍摄进度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前了。邛歧邀请了好几位过气但很有实力的演员，他们感激邛导的青睐，协助拍摄，帮男女主对戏进入情绪，长达6分钟的一镜到底两位主角一气呵成，非常顺利。


    得知这个消息，邛歧松了口气。


    刚放下手机，想看看司衔睡够了没有，江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吵炸天的铃声给拱起小山包的被窝吓了个激灵，猛地抖了一下。


    邛歧慌忙将音量调到最低，跑到阳台锁好落地窗，才接通电话。


    “哦，没死呢。”江禹不耐烦道。


    邛歧皱了皱眉，眯着眼睛拿远手机，颇有地铁老人手机的既视感，看清楚来电真的是江禹，脸上的疑惑就更加浓厚了，小狐狸教出来的人，应该知书达理，不该像他这样说话粗暴才对。


    “什么事？”邛歧平静地问。


    “找到了，今晚带过去。对了，我被个奇怪的女人缠上了，她说你给她的人拐跑了。”


    “啊？”邛歧愣了下，回头看了眼还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司衔，胸口窜起旺盛的小火苗。


    女人？她的人？


    哪里来的野女人，敢说司衔是她的人，抢人抢到他穷奇头上来了。


    但他又怕另外一种可能——司衔其实跟某个人定下了娃娃亲，所以司衔才会跑出来，赖在他身边。


    而他，是实打实的小三！？


    脑内千帆过尽，邛歧自己给自己吓了一跳——他居然患得患失！


    “别啊，今晚把事情搞定。”


    江禹没给邛歧打破沙包问到底的机会，挂断了电话扭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女人，问了句这样说可以吧。


    女人摆出跟司衔同款的眯眯笑，但比起司衔的眯眯笑更加真诚亲切，有种母性的光辉。


    “麻烦你啦~”


    睡懒觉固然很爽，但相对的白天就少了一半，吃个午饭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邛歧跟司衔说了江禹的进度，不过隐瞒了跟那个女人有关的事。


    “大猫猫怎么个事？”司衔眉头微蹙，染上月色的皮肤白如凝脂，两片嫣红的唇一开一闭关切道：“不舒服？你一直不对劲。”


    “没有。”


    “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司衔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


    他生气了，一半是邛歧不跟他坦白，一半是昨晚玩奇迹小歧玩太大了，惹得邛歧不高兴。


    仔细想想，昨晚也没玩多离谱吧，就是让邛歧穿了露背毛衣、女仆装、真空围裙、还有网纱衫而已。


    好吧，邛歧自尊心很强，那样子当成真人等比娃娃玩，是有点过火了。


    “真没有。”邛歧望入司衔眼眸，目光坚定，边说边摇头。


    邛歧诚恳的样子让司衔噎了下，似乎真的误会了。笑眯眯的眼底冷意渐消，点了点头，低声道：“没有就最好。出发吧。”


    到了约定地方，小孟和江禹已经在等着了。


    还多了位很优雅知性的年轻女性，她好似不怕冷，一袭翠绿点缀着殷红配色的旗袍尽凸显柔美的线条，披肩随意地搭着，白皙的肩膀半露。


    看见司衔来了，眉开眼笑，明媚灿烂又干净无瑕，就像一朵开在盛夏里的茉莉花。


    “小衔~”白曦乐呵呵笑道。


    是师姐！


    是白曦师姐。


    有多少年没见了？


    多到司衔记不清了。


    穷奇到不周山找茬的百来年前，师姐就出门远游了，一别千年，司衔派出不少眼线，多年以来都不曾听到有关师姐的消息。


    他害怕，师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害怕师姐像师父那样，找了个温暖舒适的日子说远行，最后却也走了。


    司衔先是一愣，不敢相信看到的人，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下自己大腿，确定不是做梦，失控地往后倒退了小半步，紧接着双眼泛起朦胧的水光，马上就要溢满流出来。


    邛歧见状心脏砰砰打鼓，好像要要跳出来了。


    白曦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司衔，把人往胸口按，柔声安慰：“好啦好啦，那么多人看着呢。哭鼻子的小衔就不好看了。”


    邛歧拉司衔，司衔却甩开了他的手。


    司衔顿时火了起来，眯起眼睛打量白曦，不悦道：“撒手。你是谁啊？”说着，目光落到江禹身上，目光凶狠，像是指责他为什么把这个女人带来这里。


    白曦没接话，轻拍司衔后背，任由师弟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抬眼和穷奇视线相交，眉毛挑了挑，挑衅邛歧有本事就把人抢回去呗。


    “师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司衔声音带着控诉。


    他从师姐怀里挣脱，抽了抽气，避过邛歧的视线，不想自己眼角噙着晶莹眼泪，鼻子通红的样子被看到，“这是我师姐，白曦。”


    浓厚的鼻音让每个字都带着让人心颤的哭腔，就像一把刀割在邛歧心头。


    知道女人的真实身份后，邛歧悬着的心终于稳了下来，但很快又掉入另一个深渊——司衔师姐，就是司衔的家人，那他刚刚可太失礼了。


    “好啦，别哭啦。那么久不见，你倒是学会哭鼻子了。”


    白曦擦去司衔眼角的泪珠，越过司衔，看向后面焦虑不安的邛歧，事前一目了然。


    师弟这是遇上师傅说的劫数了。


    区区情劫，小师弟化解得很好嘛。


    “事情我都大概明白了，我难得见小师弟一面，顺便帮个小忙好了。”白曦整理了一下披肩，朝小孟和江禹招招手。


    乔霄二十岁那年，被星探发掘，参演电影露了个脸。


    不巧，那部电影也是在这附近拍的。


    当时乔霄是个无名的新人，没有专门的替身，落水那场戏只能亲自上阵，那天气温不冷不热，但河水很凉，当晚就感冒发烧了，尽管晚上还有他的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变数就是晚上那场戏。


    剧组来了一只硕大的癞蛤蟆，有狸花猫那么大，看着很吓人，身上有不少飘着血的伤口，还挂着腐烂的水草，看着滑潺潺的，丑陋又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导演跟演员都面露难色，场务看了找来棍子要给它打死，还是乔霄出声制止，他说自己在乡下长大，经常看到癞蛤蟆，这东西虽然有毒但其实很温顺亲人，给它赶走就好了，没必要伤害它。


    当时三足金蟾被一条入魔的鳌盯上了，大战了数百回合才死里逃生，是乔霄救了虚弱无比的它。


    三足金蟾记下了乔霄的善举，不过短短一年，乔霄就从配角做到了主角，还被海外的大导演看上，邀请参演大制作的海上灾难片。


    意外在海上拍摄时发生了。


    拍摄完水里的戏，上岸了才发现有一道小小的割伤。


    导演很重视，立刻送乔霄去了医院检查处理，在海里受伤有极大概率感染海洋创伤弧菌，死亡率极高，当时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认真处理过伤口之后，乔霄休息了几天，伤口愈合之后回归参与拍摄。


    乔霄飘在半空中，烟雾状一吹就散的身体禁锢着一缕月光，幽幽地说完了自己的经历。


    “其实医院的处理并没有奏效，那时候我就应该死了。”乔霄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眉，望着碎了数不清银鳞的河面，“因为我连累了让孟导和其他人，很抱歉。”


    “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白曦安慰道：“这也是三足金蟾要渡的劫。”


    司衔犹豫了一下，“师姐，还是交给我吧，毕竟我答应了人来帮忙。”在白曦面前，司衔简直换了个人，乖巧得不像话。


    “你是不是忘了，我其中一个职责是什么？”白曦摸了摸司衔柔软的头发：“师姐难得来见你，见准师弟婿，顺手帮个忙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