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真是愈发碍眼。多年来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他，感到了烦躁与……忮忌。


    他也不是完全游刃有余，比如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早饭还没完全做完，总不能穿着西装下厨……方才精心打扮半天，算是白费了。


    到底还是心乱啊。


    樊霄自我剖析片刻，脱下整理了半天的西装，转身进了厨房。又是宿醉又是中药又是被他折腾半宿，怎么能不吃饭。


    自家爱人自家疼。


    给人制造风雨再给人遮风挡雨——这都是之前的樊霄做的与他现在的樊霄有什么关系。樊霄理直气壮，给自己挂上了围裙，平心静气地开始做饭。


    他了解游书朗大大小小的习惯，宿醉后的饮食口味也在内。只是真动起手时，樊霄的不熟练就展现出来，他应对的手忙脚乱，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给游书朗准备饭菜的时候——他已经很长时间不下厨了。


    总之，等游书朗进到樊霄家里的时候，樊霄又是一副西装革履、矜贵从容的模样了。


    “我简单做了些……时间太紧，凑合吃点，头疼吗？”游书朗本以为樊霄会直接出门，没想到被喊进了屋。


    樊霄的屋子很空，黑灰色调，硬朗简约，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木调香味，仿佛在哪里闻到过……是在樊霄的身上吗？樊霄身上确实总带着股木调香。


    游书朗蹙了蹙眉。今早不对劲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他心情糟糕，有些烦躁，还有些疑神疑鬼。


    他其实没有太明显的不适。只是开车时有些腰酸腿软，头也一阵阵发沉，像极了情事后的疲惫。虽然没明显的暧昧痕迹，但是皮肤细腻处与衣物磨蹭间有些微刺痛感，像被克制地欺负过。当然，这些都可以归结到宿醉上。


    可衣服呢？


    宿醉一宿，又是在密封的车上，衣服不成咸菜干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整洁？他确实体味轻，但昨晚绝对已经被烟酒腌入了味，除非他对着敞开的车窗吹了一晚上风，还一夜安坐，不动如山，不然绝对不会和现在一样。


    还有，他明明记得自己叫了代驾，那时候他还没有醉到记忆混淆的程度，怎么会没有记录？想得越多，头越痛。


    他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他坐在宴会厅里，被一个女老板逼着喝了一杯白酒。


    至于他怎么到停车场，怎么坐到车里的，他半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连樊霄说他答应来接他的事儿他都不记得。


    头痛还在持续攻击他。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餐厅中，樊霄给人舀了碗粥，拉开椅子，示意他坐过去。


    “没想什么。”游书朗闻到米粥的香味，肚子没有传来轰鸣却给了他饥饿的信号，他真的很饿了。游书朗顺势坐下，注意力终于落到了樊霄身上。


    眼前的人像是被什么滋润过，一整个闪闪发光，那样子，简直像在早饭之前就已经吃了一顿大餐，神情舒展而餍足，像只吃饱喝足惬意打盹的黑色大虎。


    银灰色的西装合体利落，勾勒出肩背笔挺美感十足的身形，他微微垂首，衬衣扣子系到最顶端，脖颈线条修长干净。肩宽腰窄，脊背挺直，一双被昂贵西裤包裹的腿长直而有力。


    游书朗自己都能感觉到视线的黏着，他扯开自己的视线，目光转移到樊霄脸上。


    头发有着未经打理的松散随意，看起来软软的。都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樊霄眉眼深邃，神色柔和，这种柔和比之前更加深敛，更有力量，衬得那张英俊的脸矜贵又和善，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樊霄察觉到游书朗在看他，唇角不自觉上扬，前不久才做的要疏离一些的心理建设全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把粥往游书朗面前推了推。游书朗的目光果然被他的手吸引。


    那只手，掌宽肉薄，手指细长骨感，皮肤紧致，微微弯折就有青色的脉络透过薄薄的皮肉透了出来。


    好手。樊霄想，以后要好好保养。


    他好像……更迷人了。游书朗匆匆移开了目光，他一定还宿醉未醒，才会神志不清，鬼迷心窍。


    一顿早饭，二人贯彻了食不言的餐桌礼仪，气氛安静却又藏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今天我来开车吧，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樊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提议。


    “好。”游书朗吃了早饭，胃里不再空荡，血糖回升，他整个人的状态终于缓了过来，头也不疼了，也不腰酸腿软了。仿佛之前那些不好的感觉都是错觉。他松了口气，放弃了深究的念头，他向来不是喜欢寻根究底的人，也怕会查到他不愿面对的结果。


    算了。逃避可耻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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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锚点与枷锁


    “怎么了？”樊霄给人开了副驾驶的门，在游书朗坐进去的时候给他挡了一下，游书朗细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手掌，樊霄下意识地碰了一下，惹得游书朗疑惑地看了过来，樊霄微笑：“你状态不太好，我怕你走神撞到头。”


    “没事。”游书朗扬眉看了樊霄一眼，今天的樊霄格外温柔体贴，一举一动都是有礼有节的做派，像个老派绅士。看他的眼神真诚又深邃，比以往更具侵略性也更加吸引人。


    之前的樊霄包裹在温柔敦厚的皮囊之下，给人的感觉是外放而锋锐的，仿佛下一刻就能轻易地刺穿别人。现在的樊霄却是内敛而厚重的，不是说他没有力量了，而是那种力量蛰伏得更加隐蔽，偶尔泄出的就很深沉迫人了。


    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接下来的路，樊霄看路，游书朗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他一眼，还若有所思，让对他的视线格外敏锐的樊霄忍不住握紧方向盘，更加不动声色。


    “樊总今天的路线记得很准确啊。”终于到了目的地，游书朗从车上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游主任，我都走了那么多遍，再记不住就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前兆了。”樊霄颔首凑近，脸上笑意温柔，两人呼吸交错，他对着他wink了一下，眸光潋滟，仿佛有星辉闪烁其中，之前的绅士做派消失无踪。


    游书朗不由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滑动，他的目光没忍住在樊霄脸上转了一圈，投在那比平日殷红的薄唇上，顿了几秒，迅速后仰。樊霄还是那个气质多变撩起人来没轻没重的直男。


    “别黏黏糊糊的。”他的身体往后撤，匆忙间失去了平衡，本来想推樊霄的手变成了抓，樊霄整齐笔挺的西装被抓出了一片皱褶，那只大手赶忙稳住游书朗的手臂，表情又恢复了绅士温和。


    “怪我，太有魅力，吓到游主任了。”游书朗一站稳，樊霄就松开了手，指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他的目光锁住了游书朗，声音带着歉意，眼神却不像他的动作一般克制。


    “樊总，留着点儿魅力去找女朋友吧。”游书朗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刺了一句，迈开长腿就走，没有一点儿不适的样子。


    “我明明只对你散发魅力，真是不解风情。”樊霄等人走远才轻哼一声，目光在他的身上缠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办公室光线十分昏暗。窗外是赤红的夕阳，无拘无束的阳光划入室内，落在掐着无相手印的木雕摆件上，给对面的墙壁留了一尊橙红色的丰腴影子，樊霄按了下遥控器，幕布窗帘缓缓合拢，光线被完全阻隔，只留一室黑暗。


    他其实已经不再依赖黑夜给予他的安全感，但还是更喜欢昏暗的环境，游书朗也一直愿意纵容他这一点。


    啪，一盏灯亮起。


    办公桌上有着一摞摞文件，他已经批复完。软糯的泰文歌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流淌徘徊。


    “喂？”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对于现在的樊霄来说快乐的事情就是和游书朗腻在一起，不管是开会吃饭还是讨嫌斗嘴都可以。他的快乐如此单调简单却没有办法简单直接的得到。要克制自己，不能亲吻拥抱，更不能和有情人做快乐事，连说话都要考虑再三，眼神都不能太过露骨，现在，还要与情敌通话，虚与委蛇。


    “樊先生。”陆臻特有的清亮声音从话筒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黏糊。


    “有什么事情吗？陆臻。”樊霄有些腻烦，陆臻对他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人生阶段都比比皆是，看的厌烦。唯一特殊之处就是他和游书朗扯上了关系，重新来过，他还要想想怎么把人打发了。


    他不计较游书朗之前的情史，但他不想陆臻和游书朗继续接触，不然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属实有点儿不可控，好像更疯了点儿。


    “樊先生还在忙吗？”陆臻感觉到了樊霄的冷淡，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嗯，已经忙完了，只是有点累。是有什么事情？”暂时还不能断，他百无聊赖，很不耐烦，语气中也带了些敷衍。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陆臻声音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