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沉默片刻，费力地把对他来说可以当被子盖的丝帕裹在了身上。有些怪怪的，但至少不是毫无遮掩了。虽说他的身体这人哪哪都看过，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熟悉，但是被一眼看到底也让人窘迫。


    “还好吗？”樊霄轻声询问，就怕说话声音过大，把人惊着。


    回应他的，是一个小小的白眼。


    樊霄胸口像是被什么击中，软的一塌糊涂，虽然不合时宜，嘴角还是轻轻上扬。


    最开始的惊慌错愕褪去，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成型——或许，他的生日愿望成真了。


    可他的愿望明明是：希望和游主任永远在一起，希望游主任能放下工作，黏着他，天天和他在一块，最好像是挂件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所以，昨晚路过的神明是不是没太念过书？不知道什么叫比喻？


    游书朗摇了摇头，不太想说话。


    昨天晚上用了一宿的嗓子本来就哑，之前还在被子里对这人呼救，这会儿嗓子就更哑了，还有些痛。


    他都能想象自己在这人面前说话多像蚊子哼哼，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虽然他现在的形象也没有什么面子。


    人缩小了，性格好像也随着身体一起变得轻盈起来，游书朗忍不住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他有些气呼呼地抱胸，仰头看着樊霄。


    “怎么不说话？”樊霄不敢乱动，只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游书朗的腰。


    “别动。”游书朗被碰到痒痒肉，他颤了两下，双手握住了樊霄的指尖，脸上的表情凶巴巴的。


    他的声音确实有些小，却不妨碍樊霄听到，之前没有听到只是因为声音被闷在被子里了。


    “宝贝，你真可爱。”樊霄的嘴角勾了勾。


    “闭嘴。”游书朗斥了一声，这种状态真的很影响他的威严，樊霄不仅不收敛，还笑得更肉麻了，好讨厌。


    身体缩小也有些好处，那就是樊霄的表情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想到怎么回事儿了？”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


    游书朗觉着樊霄的表情变化无比明显，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在樊霄眼中也无所遁形。游书朗能从樊霄每个表情推断出他的想法，樊霄也能从游书朗的小动作中，感受到他的情绪。


    “可能是我许的愿望成真了。”樊霄走回床边，他平稳地把手放在枕头边，游书朗跳到了柔软的枕头上，弹了下差点儿一屁股坐在上面。他瞥了樊霄一眼，见他在专心清理床头柜，微微松了口气。


    一直不动声色注视他一举一动的樊霄憋住笑。


    “什么愿望？”游书朗在枕头上走，一步一个小脚印……


    樊霄看得心都化了。


    “我许愿你能天天黏在我身边，像挂件一样挂在我身上。”


    樊霄把床头柜清理干净之后，手伸到了游书朗面前。


    游书朗知道他是觉着他在坚硬的平面上才安全，但是床头柜的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危险的。他直接坐了下来，枕头很舒服，坡度刚刚好，他干脆半躺下来，仰视着樊霄。


    “你没有许别的奇怪愿望吧？”


    其实，二人都奇异地没有太多惊慌，大抵是这个来自神灵的小恶作剧不带恶意，他们也就本能地没有用惊奇有趣之外的情绪对待这件事。


    樊霄最多还是担心游书朗会因为身体变小受伤，而不是担心游书朗变不回来。


    他们渐渐地有了一种直觉——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没有别的了。”见他不愿意，樊霄也不勉强，而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脚。“宝贝，你饿不饿，渴不渴？”


    他用的力气很小，使坏地专挑游书朗的痒痒肉碰。


    游书朗根本无处可躲。


    “我不饿也不渴……哈哈……樊霄，你滚开！”声音小小的，就算气急败坏也像是撒娇。樊霄被踢了两脚，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他不敢太过分，怕真把游书朗惹恼了。


    “别生气，我错了，游主任。”樊霄只觉爱得不行……他想亲亲人，却不敢，只能伸出手去，想把人从上到下轻抚一遍。


    “没洗手不准碰！”最终还是被小小的游主任眼神制裁了。“我困了，累，你乖一点儿。”


    “好，你睡，我看着你，别怕。”樊霄碰了碰游书朗身上的帕子，“就盖着这个睡。”


    游书朗没拒绝，他解开了帕子，周围光线一暗。樊霄把床帐放了下来，他自己也爬上了床——游书朗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地震，摇摇晃晃更想睡了。


    樊霄没有睡，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只眼角余光寸刻未离开游书朗。


    安静的环境之中，他的呼吸声格外明显，让游书朗安心。


    昨夜劳累，今早情绪起伏过大，他格外的疲惫，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已经交代好助理去高价购买娃娃别墅和娃衣的樊霄，放下手机，看着小小一团的爱人，也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砸了重金的小城堡和做工精美用料考究的娃衣都被送了过来。这些都是高价截胡了别人定制的成品——助理对自家老板时不时购置稀奇古怪的东西早已习惯，效率极高，反正自家老板有的是钱，对方不看钱也要看人。


    娃衣男装女装都有……古今中外各种风格都有，只是对游书朗来说，有些大。


    樊霄连哄带骗，好说歹说，才说服游书朗与自己玩了一会儿，换了四套衣服，拍了上百张照片后，一切结束在游书朗的冷脸之下。


    至于粉色的娃娃城堡，游书朗怎么都不愿意住进去，坚守自己的枕头，不肯动摇。


    樊霄只能遗憾放弃。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风水轮流转的周期这么短。


    因为第二天，他醒来，就看到了爱人放大的脸……他以为自家宝贝变成小人国国民之后又变成了大人国居民，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游书朗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可能还是他许愿的格式不太对。“最好像是挂件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这一句没有主语，所以主语可以是他家游主任，自然也可以是他。


    怎么能说神明没太念书呢……他可太会了。


    樊霄跳上了游书朗的枕头。


    比起游书朗，他可放得开多了，肯定陪他家宝贝玩的尽兴……换装游戏很好玩，女装多漂亮，粉色的城堡看起来真可爱啊……他可以被游主任揣在口袋里出门，也可以做游主任的桌面小助手。


    樊霄变小了，心轻飘飘的，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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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番外 没有不爱游书朗的樊霄 2


    “放手。”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书朗，你回来了？”樊霄没有抬头，更深地把头埋进游书朗的怀中，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书朗回来了！樊霄的心里有一丝失落，更多的却是欢喜与庆幸。


    游书朗握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上一刻，他还被另外一个樊霄抱在怀里，那一声声带着无尽爱怜与歉意的“对不起”吵的他头痛又烦躁。


    没有不爱游书朗的樊霄？


    樊霄哪一点是爱他的呢？他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他不信，也不能信。


    “放手！”


    凭什么伤害他的人可以轻易得到原谅？他摁住樊霄的额头，坚定地往外推。


    “对不起……”樊霄摇头，声音发颤，哽咽破碎。“书朗……你怎样才能原谅我？不要给我希望，又收回，好吗？书朗，你别不要我。”


    他开始绝望，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个樊霄不是他的樊霄，不能打。


    这个，随便打！


    “樊霄，你还要寻死觅活，装可怜，博同情？”游书朗冷笑一声，一拳打在了他的侧脸。“现在，清醒了吗？”


    樊霄的脸被打偏，他摇晃了一下。


    “你明明说你爱我，说你相信我也爱你。”樊霄的眼泪断了线一般，淌了下来。


    熟悉的耳鸣骤然袭来，恐怖的海浪声包围上来，无数虚幻的声音一同灌入脑海，将他层层包裹。


    “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爱我，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樊霄陷入比往常更深的迷障与疯癫之中。


    他蜷缩在沙发上，像是儿时蜷缩在杂物堆上，等待死亡的审判一般，瑟瑟发抖。


    他的喊声时高时低，时而低低啜泣，像是无助的孩子，时而疯狂执拗，像从地狱爬出、执念缠身的索命恶鬼。


    他混沌，迷茫，胡言乱语。眼泪不停地奔涌，仿佛他才是受了莫大委屈与苦楚的那个。


    “书朗，我错了……”


    “书朗，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是真的，你相信我……”


    “书朗，你不能离开我……”


    “妈妈，你为什么让我活着，我的书朗不要我，我为什么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