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赢了”的无奈，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


    “你可真聪明，知道还问？滚去上班，懒得看你。”


    莱恩纳多没有滚。他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慢悠悠的、故意拉长了的语调说：


    “啧啧啧，男人，真是无情啊~得到了就开始颐指气使了呢~连心声都不给我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背着我找其他小虫虫了~”


    那个“呢”字的尾音往上翘了翘，像一只猫伸出爪子勾了一下。


    陆绥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呵呵，需要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下暴虐雄主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问候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暴”。


    莱恩纳多：“………………”


    算了。


    他不想在偌大的白塔丢人。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对着光脑屏幕的镜面功能整了整领口：


    “走了啊。”


    陆绥“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莱恩纳多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压得很低：


    “别想太多，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军靴踏在白塔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陆绥坐在藤椅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冰凉的陶瓷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让他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


    待了一会儿，直到阳光从穹顶的正中偏移到了西侧，陆绥才听到门外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陆绥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虫。


    灰发，黑眼，面容清瘦而深邃。他的长发被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在白塔纯白色的制服映衬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色调清冷的水墨画，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陆绥，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克伦·兰斯洛特。


    陆绥当初的老师，也是白塔这一任的管理者。


    陆绥靠在藤椅上，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说：


    “我以为你只是寻常老师。”


    ----------------------------------------


    第67章 不愧是虫族，真快啊


    克伦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放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兼职，毕竟……白塔的管理者可是经常换的。”


    陆绥笑而不语，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规矩了，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先手。


    克伦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


    “第十八军团副团长的位置，可以给莱恩纳多。但那很危险。我很担心——若你有其他雌侍也就罢了，但……”


    克伦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像一把被直接亮出来的刀。


    他没有说完，但陆绥知道他想说什么。


    莱恩纳多是他的唯一，如果莱恩纳多死在战场上，他就是第二个“克伦”，或者说，第二个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崩溃的S级雄虫。


    陆绥：“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克伦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但没有转给陆绥看，只是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第九军团的副团长死了一个，在异兽突然来袭的时候，那位死在了战场上。”


    陆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克伦抬起头，看着陆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雄主，是一位S级雄虫，而且只有他一个。对外，那只雄虫只是C级。但只有少数虫知道，对方的真实等级。”


    陆绥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这么多铺垫，只能代表一件事情：“他就是去往前线战场的第三只雄虫？”


    克伦：“是的。”


    陆绥懂了，说道：“看来，他也是只有一个雌君。”


    克伦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但那声叹息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任何语言都要丰富。


    陆绥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穹顶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看你的表情，对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克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曾和我说，若是可以，他希望不计代价，让他靠近异兽的大本营。”


    陆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说道：“他想自杀，在异兽的大本营？”


    克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这么说也对。他只是……带着所有异兽一起死而已。”


    陆绥沉默了几秒，说道：“这么看来，你虽然没同意对方的意见，但却让他上了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克伦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不会已经开始自残了吧？”


    克伦闭上了眼，说道：“你猜到了。”


    那五个字像五颗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了陆绥的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绥没有说话。他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穿过穹顶的玻璃，看向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他的脑子有点乱，有对那只素未谋面的S级雄虫的同情，有对克伦隐瞒这件事的不满，有对莱恩纳多即将前往前线的担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他说不清楚的……荒谬感。


    这一刻，陆绥感觉自己是这里的一个NPC。


    死去雌君的、痴情的S级雄虫。


    死了雄主的、痴情的S级雌虫。


    额……


    他们都是为了<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去战场，若是狗血剧，他们大概率会发生一些爱的火花。


    若是<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那他们大概率会有一个死而复生的爱虫。


    但陆绥不是编剧，他不知道剧本接下来会怎么走，只希望不会影响到自己与莱恩纳多两个人。


    ——————


    三天后，正在家里疯狂补网课的陆绥得到了结果，并大为震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惊得蛋子从充电座上弹了起来，电子眼疯狂闪烁。


    莱恩纳多站在玄关，军装还没换，帽子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事情就是这么离谱”的无奈。


    他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架上，换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没错。之前死亡的S级雄虫，重生到了一个因为基因病而智商低下的D级雄虫的身体里。而那个战死的第九军团副团长，被找回来了——等级达到了SSS级。”


    陆绥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还捏着，教材摊开在“虫族礼仪规范”那一页，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课上了：


    “展开说说。”


    莱恩纳多烦躁地撩开了眼前暗红色的碎发，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丝间，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狗血的事情都发生了？”


    陆绥眼里都是不可置信，恍惚地开口：“莫非……他们相爱了？”


    莱恩纳多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看多了狗血剧”的无语，嘴角抽了一下，说道：


    “……你是真狗血，没那么夸张，就是死而复生什么的，太神奇了。”


    陆绥放下笔，把教材合上，转过身来面对莱恩纳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外怎么解释的？”


    莱恩纳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军报：“虫神显灵。”


    陆绥：“？？？”


    闹呢？


    莱恩纳多看到了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就是虫神显灵。据说一个虚影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雄虫就重生了，正好碰到了带军在边境休整的第十八军团团长。两只虫只花了三个小时就走完了正常电视剧四十八集的剧情，完成了最终结局，领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