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笼觉睡得浑身发软，但后背倒是没那么疼了。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给自己了好一会做心理建设，才拎起被自己扔在卧室地毯上的黑红色长裙。


    陆绥抖了抖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露背的设计果然把整个翅根区域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金色的翅膀在深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两块被镶嵌在黑夜里的琥珀。


    “……真是服了。”


    陆绥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裙子套上了，不过把翅膀收了回去。


    这东西不能外露，还是要藏好的……


    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陆绥在玄关处发现了一个黑色鞋盒，而自己之前穿的鞋子则不翼而飞。


    黑色的盖子上面压着一张新的纸条：


    【高跟鞋，专门给你挑的，显腿长。别骂我~】


    陆绥盯着那个“高跟鞋”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打开鞋盒，里面躺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皮质细腻，鞋跟细长，目测至少有八厘米，鞋面上镶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和裙子的配色遥相呼应。


    陆绥深吸一口气，把高跟鞋从盒子里拎出来，坐到了门口矮椅上，一只一只地套好。脚踝处的搭扣是金属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站起来，膝盖微微弯曲，找了一下平衡，然后迈出第一步。


    但第二步迈出时，鞋跟勾到了裙摆的内衬，陆绥的重心在一瞬间发生了位移，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身体就已经开始执行一个他完全不想要的运动轨迹


    陆绥向前踉跄了一步，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另一只膝盖，双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以一种“看起来像在行礼但实际上是摔跤”的姿态，单膝跪在了卧室的地毯上。


    “碰！”


    陆绥：“………………”


    手掌撑在地毯上，裙子铺散开来，像一朵被压扁的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脚上那双精致到欠揍的高跟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沉默，但沉默里写满了“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的憋屈。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莱恩纳多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准备接自家雄主去吃午饭。


    他的目光从陆绥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在单膝跪地的姿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你这是……瞒着我干了什么，都给我跪下来认错了？？？”


    陆绥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住莱恩纳多。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酝酿着风暴的、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静谧：


    “滚。”


    陆绥撑着地面踉跄地站了起来，裙摆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他弯下腰，以最快的速度解开鞋扣，把两只高跟鞋从脚上扒下来，左手一只，右手一只，腰腹发力，双臂扬起，动作一气呵成：


    “谁家雄虫穿这种东西了！他们也不怕崴死！”


    两只高跟鞋一前一后，带着风声朝莱恩纳多飞了过去。


    莱恩纳多的战斗本能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侧头，第一只鞋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后仰，第二只鞋从他的下巴下方几厘米处掠过，撞在门上。


    莱恩纳多看着那鞋跟都摔掉了的高跟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还在原位，然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两声，视线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回了陆绥身上：


    “咳咳……其实……你不穿也不是不可以。”


    陆绥：“呵呵。”


    莱恩纳多明智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从走廊的柜子里取出另一个鞋盒，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Plan B。


    莱恩纳多双手捧着，安安分分地递给陆绥：


    “试试这个。”


    陆绥没好气地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双带跟的黑皮鞋。跟不高，目测三厘米左右，鞋型挺括，皮质柔软，鞋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洁利落，和那条华丽的裙子倒也算相配。


    他沉默了两秒，弯腰穿上。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没什么毛病：


    “……勉强接受。”


    莱恩纳多微微一笑，而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在陆绥开口质询之前就已经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一枚发饰：黑色的纱质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纱向下延伸，刚好可以遮住半张脸。


    陆绥的表情再次凝固：“………………”


    莱恩纳多趁他没来得及拒绝，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抓住要跑的某人，另一只手捏着发饰的卡子，嗖的一下别在了陆绥右侧的头发上。黑色的纱垂落下来，刚好遮住了陆绥的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只黑色的眼睛。


    陆绥被对方按着躲不开，只好不耐地说道：“拿走，这东西影响我走路了。”


    莱恩纳多没有动，就站在陆绥身后，透过镜子看着那张被黑纱半遮的脸，黑的眼睛里有一抹红一闪而过：


    “正好，我想问问你，抓捕雄虫需要注意什么。”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慵懒。但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点一点地荡开。


    被戳了秘密的陆绥：“………………”


    莱恩纳多没有追问，对方的沉默与退步就是最好的回答。


    于是，有点憋闷的莱恩纳多直接开始蹬鼻子上脸，不光调整了一下发饰的角度，把垂落的纱整理得更自然一些，还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项链，给陆绥戴上后，暗红色的宝石吊坠刚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然后是手套、耳挂、手链、脚链……


    陆绥全程一言不发，像一个人偶一样任他摆弄。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镜子里的莱恩纳多，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知道莱恩纳多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逼问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微妙，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用力一点就会断，但在那之前，它还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最终，心虚的陆绥接受了这一系列无理要求。


    在莱恩纳多一再作妖之后，陆绥出门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许许多多的装饰，整个人从头到脚，从发饰到鞋尖，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丽。


    以至于陆绥根本不用假装无理取闹，他是真的很想揍莱恩纳多那个混蛋。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里，皮鞋跟敲击金属地板发出清脆而急促的“铛铛铛”声，像一连串被释放的怒火。裙摆在身后翻飞，露出的金色翅膀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走廊里遇到他的每一个军雌都本能地往墙边缩了缩。


    跟在陆绥身后的莱恩纳多，脚步悠闲得像在散步。他压着嘴角的笑容，抬起手摸了摸脖颈处贴的仿真伤口，胶体贴合得很好，边缘做了仿生处理，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他确认没问题之后，用心声说道：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伤口都没贴好呢。」


    陆绥的脚步没有停，但心声回了过来：


    「呵呵。是我让你好的太快了。」


    莱恩纳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加快了几步，和陆绥并排走在一起，军靴和皮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交织成一种微妙的节奏：


    「别生气啊，谁让你瞒着我，不然我也不可能如此作妖，对不对~」


    陆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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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真翘~


    餐厅的门是双开的金属门，感应式。陆绥走近的时候，门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空间，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屋子的军雌……


    隶属于不同军团的军雌穿着各色军装，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乎所有虫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那个穿着黑红纱裙、戴着半面黑纱的雄虫身上。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不大，但密集，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虽然只响了一瞬~


    毕竟军雌可不敢随意评论雄虫~


    陆绥：“………………”


    他突然觉得脸上的黑纱有点少了……他想要那种完整的、从头罩到脚的那种，最好不透光，最好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挡在外面。


    「那叫盖头。」


    莱恩纳多的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走吧我的雄主，你总不能在这里反悔吧。」


    陆绥还没想好怎么回击，就看见莱恩纳多已经迈步上前。他转过身，面对着陆绥，军靴的鞋跟靠拢，右手按在胸口……这是一个在莱恩纳多漫长生命里做了无数次礼、但却是第一次，被用在陆绥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