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陆绥坐在虫来虫往的餐厅里，不是包厢，是那种完全开放的、任何人都能走进来的公共用餐区。四周坐满了各种虫族。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叉子和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杂乱而热闹的交响曲。


    他面前摆着一块草莓蛋糕，一杯温热的红茶，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蛋糕已经被他消灭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小块带着草莓尖的角落，孤零零地立在白色的瓷盘中央。


    陆绥用叉子戳起蛋糕最后的那一小块草莓，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黑色的眼睛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虫群，目光平淡而疏离，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这一次，他脸上连挡住半张脸的面纱都没有了……真惨啊~


    陆续有军雌从他旁边经过，看到他的脸，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但又忍不住偷偷瞄上一眼，好看的雄虫总是有这种矛盾的吸引力，让虫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陆绥浑然不觉，但他的心声是另外一个画风：


    「哎……总不能以后天天穿裙子吧？」


    那声叹息的长度和深度，堪比一个经历了沧海桑田的老人面对命运时的无奈。陆绥把叉子放下，端起虫族版零糖红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内心那股“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迷茫。


    心声刚落，另一道声音几乎是无缝衔接地炸了开来：


    「你TMD还想天天？？？」


    愤怒的、带着几乎要实质化的火气的心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绥的意识。那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炮仗，震得陆绥拿茶杯的手都跟着微微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陆绥转过头。


    餐厅门口，莱恩纳多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他穿着军装，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咚”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现在非常不高兴”的气势。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在冷静时呈现黑色的眼睛，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危险的红。


    不用猜都知道，此刻的莱恩纳多心情很不好~


    陆绥看着他那双眼睛，眨了眨眼，叉子还捏在手里，嘴角沾了一点点奶油，整个人看起来无辜得像一只什么坏事都没干的幼兽。


    「你怎么来了？」


    莱恩纳多已经走到了陆绥面前。他没有坐下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餐桌旁，一只手插在军装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那份体检报告单。他垂眼看着陆绥，琥珀色的——不，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寒气“呵呵”。


    那声“呵呵”虽然没有真实的声音，但在心声里听起来比真实的声音还要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因为在外面，在虫来虫往的公共场合，他没有直接揍陆绥，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踹飞对方……


    他只能站着，用眼神和心声来表达自己全部的愤怒和委屈。


    他将那张体检报告单递到陆绥面前，纸页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个白痴都看出来我透支了，你居然还不信，认为我还能继续，一味索求？你还是个人吗！」


    陆绥接过报告单，展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了一遍。他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结论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身体透支，建议充分休息”，后面还画了一个加粗的感叹号，像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陆绥看完了，把报告单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心声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一种“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赖：


    「我都说了，我是雄虫，尾钩都有了——谁是人了~」


    他根本没有一点点害羞，完全没有。黑色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得意的光，像是在说“你看，我本来就说过我不是人”。


    莱恩纳多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要掀桌子的冲动硬生生压回了胸腔最深处。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军装的纽扣都跟着绷了绷，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然后陆绥又补了一句，心声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们雌虫的肾真脆。」


    莱恩纳多：“……………………”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像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面。嘴角那个“呵呵”的弧度还挂在脸上，但眼里的红色在那一瞬间猛地加深了一个层次，像有人往炭火里浇了一勺油。


    他盯着陆绥，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有几缕滑到了胸前，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可能是口水，也可能是杀意。


    莱恩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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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今天居然还有瓜！


    莱恩纳多笑得有点慎挺慌，因为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人（特指陆某人）脊背发凉的冷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里的光很冷，像淬了毒的刀锋。


    陆绥看着那个笑容，心里警铃大作，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莱恩纳多已经动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双腿一弯，用了一个军雌的速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带着那种“我豁出去了”的气势~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周围的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叉子悬在半空中，面包叼在嘴里忘了咬，所有虫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餐厅中央：


    今天居然还有瓜！☆′?｀☆


    莱恩纳多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陆绥的小腿。他的手臂环过陆绥的膝盖窝，手掌扣在对方的小腿肚上，力道大得像是在锁死一个目标，十根手指深深嵌入布料和肌肉之间，骨节分明，指节泛白，连小臂上的肌肉都绷出了清晰的线条。


    陆绥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后腰的位置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感觉，莱恩纳多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面伸了过来，精准地掐住了他腰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不是轻轻地碰，而是实实在在地、带着技巧性地掐着，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酸胀”和“发软”之间的那个临界点上。


    陆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在椅子里扭了一下，想躲，但小腿被莱恩纳多抱着根本动不了，后腰那个位置又被掐得死死的，整个人被困在了椅子上，进退两难。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爆红了，别多想，这只是单纯的气的，是那种“你给我等着”的愤怒混合着“我现在奈何不了你”的憋屈导致的充血。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连耳廓都变成了透明的粉色，在黑发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莱恩纳多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一嗓子吼了起来：


    “雄主啊！求您不要扔下我！”


    他一边喊，一边把脸贴在了陆绥的小腿上，粉白色的裙摆被他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他的额头抵在陆绥的膝盖旁边，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陆绥的脚面和地板上，像一匹被随意铺开的绸缎。


    周围的虫已经彻底看呆了。有的叉子掉到了地上，有的正在喝汤的勺子停在了嘴边，有一个年轻的军雌张大了嘴巴，嘴里的面包屑从嘴角簌簌地往下掉，他浑然不觉。


    “我虽然不能生蛋！”


    莱恩纳多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但我很能赚钱的啊！！！”


    这句台词念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个被抛弃的雌虫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和哀求，感染力强到让旁边一桌的一位中年雌虫都红了眼眶。


    陆绥：“？？？？”


    他坐在椅子上，后腰还被人掐着，小腿还被人抱着，整个人被固定在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腰上的疼痛，因为大脑正在处理一个比他预想中离谱一百倍的画面。


    「你……当年你到底都看过什么离谱小说！」


    陆绥的心声几乎是咆哮着响起来的，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的震惊：


    「不光知道ABO，居然还TMD能写出如此离谱的剧本台词？？？」


    莱恩纳多的心声用一种“你以为这就完了吗”的平静回应了他：


    「都是你逼我的。」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我已经不在乎形象了你爱咋咋地”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陆绥：“………………”


    他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想笑”和“想打人”之间的微妙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