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得整整齐齐，比菜市场里最熟练的刀工还漂亮。


    陆绥从莱恩纳多因条件反射应激而伸展开的翅膀上顺着翅膜的弧度滑了下来。他的动作因为失重而显得有些笨拙，衣摆在真空中失去了垂坠感，边缘擦过莱恩纳多的翅根，痒痒的，像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的尾巴。


    他滑到了地上……不，太空中没有地，他滑到了莱恩纳多的脚边，一只手抓着他的军靴，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稳定自己。他的脸色有点白，眼睛倒是很亮，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莱恩纳多那张从震惊到愤怒到无语到哭笑不得的表情变化过程。


    「我可以解释……」


    陆绥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直接传进了莱恩纳多的意识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请给我一个机会”的急切和诚恳，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刚穿过空间裂缝时那股撕扯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真的。“


    陆绥：乖巧·ing


    莱恩纳多：『呵呵。』


    那声“呵呵”在精神力链接中炸开，比任何真实的声响都要震撼，带着一种“你猜我信不信你”的冷意和寒气和咬牙切齿。


    他的眼睛已经在那一瞬间彻底变成了赤红色，不是浅红，不是暗红，而是那种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浓烈到近乎燃烧的血红，瞳孔深处像是有岩浆在翻涌，要把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全部烧成灰烬。


    他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对方脑子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不逃命，解释什么？


    后面那头异兽王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了，以它的速度，最多再过几分钟就能追上来撕碎他们。


    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这个白痴居然还想着“解释”？等着凉透了再穿一次？？？


    所以，解释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他们如今可是在逃命。


    莱恩纳多甚至来不及骂人。他一把抓住陆绥的后领，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幼崽一样——把他从脚边提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翅膀重新展开到最大幅度，翼尖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向前射了出去。


    陆绥被他夹在腋下，衣摆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在星光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在感受了三秒军雌全力逃命的速度之后，陆绥就昏迷了。


    不是吓的，是身体撑不住。


    他本来就不是以身体素质见长的类型，连续穿过两次空间裂缝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再加上莱恩纳多加速时那股G力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挤到后背上去，他的大脑在某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所有的意识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一样，彻底黑了屏。


    本来有一大堆话要说却直接昏迷的陆绥：“………………”


    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能精准空降到你头顶呢？白痴！！！


    这是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浮现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句心声，但可惜……没来得及想完……


    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情，或者说，从降落就准备做的事情……


    一道空间裂缝在莱恩纳多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裂缝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内部是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像一张正在等待猎物的巨口一样的黑暗。


    它出现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以莱恩纳多的反应速度都无法在撞进去之前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莱恩纳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我艹”。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面推了一把，整个人连同腋下夹着的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人一起，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里。


    空间在他身后合拢，裂缝像一只餍足的巨兽缓缓闭上了嘴，银白色的边缘消失在了虚空中。


    身后那头异兽王追到裂缝消失的位置时，只看到了一片虚无。它在原地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困惑的、带着不甘的低吼，精神力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没有找到任何目标。然后它缓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走了，暗红色的鳞甲在星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在被空间裂缝吞进去的那一瞬间，莱恩纳多发了一个誓。


    回去以后，一定要把陆绥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不是吓唬他，不是威胁他，是真的打。用拳头打。用脚打。用翅膀打。用他在战场上学的所有格斗技巧打。打到这个白痴记住“不要在我逃命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头上”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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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第几次把他揍昏了？


    “滴答……滴答……”


    水滴声。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是在敲打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近乎真空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缓慢地跳动。


    莱恩纳多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上半身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右手在身侧虚握了一下，军刀没在，枪也没在，手指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腔剧烈起伏，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和身后，发梢沾着泥土和不知名的植物碎屑。他的眼睛此刻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像将要熄灭的炭火，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褪回黑色。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声。


    “咚！”


    这个不是水滴声。这个是他的额头和另一个人的额头亲密接触时发出的、沉闷的、带着骨传导共振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更闷的、更重的、让人听了就想捂耳朵的声音：


    “砰！”


    那是某人的后脑勺与地面发生了一场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缓冲、单方面碾压式的撞击的声音。


    第一声是两个脑袋相撞，第二声是被莱恩纳多一头撞昏的陆绥倒地不起的声音。


    是的，陆绥就躺在他旁边，脑袋和他的脑袋之间原本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而莱恩纳多那一记猛烈的“起床动作”直接把自己的额头当成了凶器，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带着他S级军雌的全部爆发力，撞上了陆绥的太阳穴附近。


    莱恩纳多：“………………”


    忘了，军雌战斗的时候没有痛觉……所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是乎……陆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像一块被推倒的木板，直挺挺地向一侧倒下，几缕黑色的碎发落在了他的眉骨和眼睑上。他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像一尊被人遗弃在荒野中的雕像。


    陆绥：走的很安详～


    莱恩纳多：“…………”


    他维持着坐起来的姿势，保持着额头被撞得生疼的扭曲表情，看着脚边那具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把他那张写满了“我到底做了什么”的脸完完整整地遮住了：


    “白痴。”


    那个词从他指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混了沙哑和疲惫的、不知道该骂谁的气息，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了一圈，然后消散在了头顶那片陌生的、灰蓝色的天空下。


    他也不知道是该骂自己还是该骂对方。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就是好心办坏事。


    用空间裂缝从异兽王嘴底下救了他一命，然后在落地的第一时间被他用额头撞成了重度脑震荡。这要是写进虫族的婚姻纠纷案例里，法官大概会把笔一摔，说“你们这案子我判不了”。


    莱恩纳多把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看着陆绥。那张脸在他视野中静静地躺着，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摊在泥地上，几片不知名的落叶粘在发丝间，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起伏。


    莱恩纳多凑近了一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包。不是那种小小的、像蚊子咬了一样的包，而是那种青紫色的、带着皮下出血的、像一个小鸡蛋一样的、让人看了就觉得疼的大包。


    莱恩纳多的良心……如果他有的话，在这一刻微微刺痛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军装上沾的泥土和碎草，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梢扫过陆绥的脸颊。他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昏迷不醒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我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哲学困惑：


    “真的，你是真应了那句话——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他把腰弯下去，一只手从陆绥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陆绥的脑袋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后仰去，莱恩纳多用下巴压住了他的前额，把他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念一篇只有他一个人是听众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