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之一。


    直到意外降临。


    那天，舰队在追击一群异兽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只异兽——如果它还能被称为“异兽”的话。


    它的体型不大，只有普通异兽的三分之一，但它的身上覆盖着的不是鳞甲，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像是精神力凝结成的外壳。那外壳在星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肥皂泡。


    但真正让人绝望的，不是它的外形。


    是它的精神力。


    当那只异兽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军雌都停滞了。


    不是“愣住”，不是“震惊”，是“停滞”。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军雌们的动作定格在上一秒的姿态，有人还在举枪，有人还在冲锋，有人还在转身。他们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整艘军舰，数百名军雌，在同一瞬间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有莱恩纳多还在动。


    但他的手也在颤抖。


    那只异兽的精神力太强了——堪比S级雄虫，不，比S级雄虫更强，强到他的精神海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每一秒都在被挤压、被撕裂，痛到他的视线都在模糊。


    他的手在发抖，虫翼收不回来，站在甲板上，暗红色的长发在失重状态下飘散，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正在逼近的异兽。


    然后——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精神力。


    不是那只异兽的。


    是另一道。


    比那只异兽的更强大，更磅礴，更——


    “轰。”


    不是声音。


    是感觉。


    一种从骨头里、从灵魂里、从每一个细胞里炸开的感觉。


    更强的精神力从陆绥身上倾泻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又像是爆发的超新星。那股力量太过庞大，以至于空气——不，是真空——都开始震颤，军舰的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嗡鸣，舷窗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然后那只异兽炸了。


    不是被撕碎，不是被切割，是“炸”——从内部向外炸开，像是一朵被点燃的烟花，血肉、鳞甲、体液、精神力，全部在同一瞬间向外扩散，在宇宙中绽放出一朵暗红色的、带着荧光的、诡异而瑰丽的花。


    一朵由异兽血肉构成的烟花。


    莱恩纳多站在那朵“烟花”的边缘，看着那些血肉在真空中无声地四散，暗红色的长发被冲击波吹得向后飞扬，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朵正在凋零的花。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强”，不是“卧槽”，而是——


    「这手法……」


    「和我的好像。」


    「都搞得脏兮兮的。」


    他转过头看向陆绥。


    陆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色短发被冲击波吹得乱七八糟，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身上没有沾到一滴异兽的血。


    但他的脸色很白。


    白到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莱恩纳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陆绥的肩膀，暗红色的长发因为急促的动作从肩侧甩到了背后。他的手指扣在陆绥的肩胛骨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黑色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死死地盯着陆绥的脸。


    “你没事吧？”


    声音很低，很急，带着一种……陆绥很少在莱恩纳多身上听到的东西。


    不是担心。


    是怕。


    陆绥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双正在变红的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放心吧。”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还是那种欠揍的、轻松的调子，带着一点笑意，“我可不是英雄主义的家伙。”


    他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莱恩纳多的眉心，轻轻往两边划了一下，像是在抚平一道皱褶。


    “很自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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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神也很自私的


    莱恩纳多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红得像烧透了的炭——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绥，像是要看穿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个谎言。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就好。”


    两个字，很轻。


    他的眼睛慢慢恢复了黑色。


    但他的手——那只刚才扣在陆绥肩膀上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陆绥看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你就因为它才来找我？”莱恩纳多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面对着宇宙中那片还在漂浮的异兽残骸，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军装被冲击波吹得皱巴巴的，但穿在他身上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陆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正在慢慢扩散的“烟花”。


    “不仅仅如此。”他的声音正经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这样的家伙，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肉碎片。


    “我刚刚杀了一个，后续的估计都会赶过来。它们的精神力堪比A级雄虫，与其分散，还不如都引过来。”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种异兽，可是很记仇的。”


    果然。


    随着陆绥话音落下——不，不是“随着”，是“因为”——空间裂缝相继出现。


    一道，两道，三道……


    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每一道裂缝后面都涌出那种令人窒息的精神力波动。


    一头。


    两头。


    三头。


    四头。


    陆绥站在莱恩纳多身边，黑色短发下的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群能轻松屠灭整支舰队的怪物。


    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


    黑暗的宇宙里，朵朵血色烟花炸开。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


    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每一朵烟花的绽放都伴随着一道空间裂缝的闭合，一只异兽的死亡，以及一阵短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力波动。


    莱恩纳多看着漫天血雨，那些暗红色的、带着荧光的血肉从真空中缓缓飘散，有些落在他面前，被军舰的防护罩弹开，化作一摊暗色的液体顺着弧面流下去。


    他没有看那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陆绥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烟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的弧度。


    “陆绥。”


    他叫他的名字。


    陆绥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莱恩纳多的脸：“嗯，怎么了？”


    莱恩纳多看着他，暗红色的长发在通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飘动，黑色的眼睛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装。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说，语速不快不慢，“你是不是虫神，对我没有影响。”


    他停顿了一秒。


    “不用故意装傻让我揍。”


    陆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欠揍的，不是得逞的，不是轻松的。


    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干脆就不藏了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释然的笑容。


    他伸出手，黑色短发在动作中轻轻晃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想要有雌君，总要付出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吃软饭的——你负责赚钱养家，负责洗衣做饭，我负责享受生活，当个米虫。”


    莱恩纳多看着他。


    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只是看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不是红色，还没到红色，但比红色更深、更沉、更像是一种……沉默的、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换位思考一下——


    若是自己成了神，而对方是人。


    他也会故意降低身份，让那家伙感觉更自在。


    不是什么怜悯。


    不是什么施舍。


    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我为你好”。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明明多此一举，却还是会做。


    明明感觉没什么必要，甚至有可能引来新的问题——比如让对方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比如让对方在知道真相后产生更大的落差——但就是……


    就是想那么做。


    打打闹闹，是他们应对大问题时一贯的作法。


    遇到大事，就打架。打完了，事情就解决了一半。另一半？另一半在收拾残局的时候顺便解决了。


    又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