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让开了门口,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侧滑落,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进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风,“但我需要换衣服。”
直播球们“嗖”地一下飘进了客厅,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游荡,镜头对准每一个角落,红色的指示灯兴奋地闪烁着。
陆绥站在卧室门口,黑色短发乱成一团,睡袍皱巴巴的,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的平静生活结束了”的绝望。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曾经用直播球向全虫族宣布——这是我的雌君。」
「现在,全虫族将通过直播球观看——我怎么被我的雌君嫌弃。」
「……命运。」
「这就是命运。」
「逃不掉的。」
——————
餐桌旁。
陆绥和莱恩纳多并排坐着,面前摆着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以及一碟看起来像是果酱但颜色很可疑的东西。
两个虫都已经换好了衣服。陆绥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黑色短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但有几缕还是不太服帖地翘着。莱恩纳多穿上了军装——但不是全套,只穿了衬衫和长裤,外套搭在椅背上,暗红色的长发被束成一条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主持虫站在餐桌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手卡,脸上挂着一个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抑扬顿挫的、让虫起鸡皮疙瘩的调子,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陆绥和莱恩纳多正在默默地吃早餐。
两个虫的动作出奇地一致——低头,夹菜,嚼,低头,夹菜,嚼。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但坐姿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这个距离在平时很正常,他们甚至会觉得“离得太远了”。
但在直播球面前,在主持虫那种“啊~多么恩爱~”的咏叹调语调的加持下——
这个距离,怎么看怎么暧昧。
“啊~”主持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看啊~他们是多么恩爱~居然坐在一起吃饭~”
那个“啊”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特有的夸张。
陆绥的筷子顿了一下。
莱恩纳多的筷子也顿了一下。
两个虫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持虫,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十多年,早已习惯这种“恩爱”解读的陆绥和莱恩纳多,此刻的内心只有三个字:
「………………」
「该死。」
「居然忘了这个细节了。」
陆绥端着牛奶杯,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该怎么办”的慌乱。
莱恩纳多低着头,暗红色的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
直播球在他们头顶缓缓飘过,镜头拉近,对准他们并排的肩膀、相近的坐姿、以及——陆绥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和莱恩纳多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之间,那不到一拳的距离。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好近!!!他们坐得好近!!!】
【这就是已婚夫夫的日常吗?甜死我了!!!】
【等等,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吧?】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自然的亚子……】
【但主持虫不说我都不会注意到,这不就是普通坐姿吗?】
【普通?你和你家那位坐这么近吃饭?】
【……还真是。结婚了不都这样吗?】
【所以这就是“已婚”和“未婚”的区别吗?学到了学到了。】
【但还是很甜啊啊啊啊——】
陆绥没有看弹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立刻。
马上。
否则这一整期节目,主持虫就会一直用这种“啊~他们多么恩爱~”的语气说话,而他和莱恩纳多就会一直被当成“恩爱夫夫模范”来消费。
这倒不是不行,但——他们的目的是让莱恩纳多看起来“很惨”,不是“很恩爱”。
陆绥放下牛奶杯,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有个主意但可能不太好”的光。
他转过头,看着莱恩纳多,黑色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深情的、像是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的笑容。
“我的雌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温柔,“药记得吃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恩纳多面前的盘子上。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
主持虫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表情从“专业微笑”变成了“你在说什么”。
直播球们集体顿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拉近镜头,对准莱恩纳多的脸。
莱恩纳多只用了三秒就读懂了陆绥的意图。
三秒。
不多不少。
第一秒:他看到了陆绥眼睛里那种“我在演戏你快配合我”的光。
第二秒:他的大脑快速运转,分析了这个场景下的最优解。
第三秒:他做出了选择。
然后他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大,大到他的黑色眼球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圈白色的眼白。暗红色的低马尾随着他仰头的动作猛地甩到身后,整个虫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椅子上——
滑了下去。
对,滑了下去。
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暗红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军装衬衫皱成一团,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停留在“翻白眼”的最后一帧。
一动不动。
像一具——还没有凉透的、但看起来真的很像已经凉了的——尸体。
陆绥:“………………”
「他演过头了吧?」
「我只是说“药记得吃干净」——”
「他直接给我表演了一个当场暴毙?」
「这是什么演技?」
「……不,这不是演技。」
「这是——」
「他有仇必报。」
「他在报复我。」
「用“当场暴毙”来报复我。」
「……行吧。」
「至少说明他配合了。」
主持虫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手卡在他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虫,他能在雄主殴打雌君、雌侍的时候冷静应对,能在各类突发情况发生的时候继续主持,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但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拿观众当傻子呢?」
「这演技,说他们是十八线都是抬举!」
「雄虫说“药记得吃干净”——雌君就翻白眼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年代的狗血剧情?」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都不这么演了!」
弹幕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到了什么???】
【翻白眼???然后晕过去了???】
【这是药?这是毒药吧哈哈哈哈——】
【等等,他们是在演戏吗?还是真的?】
【真的会有虫吃完药翻白眼晕过去吗?】
【有,演出来的那种。】
【所以这是在演?】
【演得很假的那种演。】
【哈哈哈哈哈哈莱恩纳多将军的演技和他打仗的能力成反比——】
【不,是和他的脸成反比。】
【脸有多好看,演技就有多烂。】
【陆绥冕下的演技也好不到哪去吧!“药记得吃干净”——这台词谁写的?】
【大概是他们自己写的。】
【难怪这么烂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首都星某医院的办公室里,奥利维亚正端着茶杯,看着墙上的光屏。
光屏上,莱恩纳多正躺在地上,暗红色的长发散了一地,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奥利维亚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仔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给塞拉菲娜发了一条信息。
【奥利维亚】:你看到了吗?
三秒后,通讯器震了一下。
【塞拉菲娜】:看到了。
【奥利维亚】:他们是不是以为谁都会配合他们?
【塞拉菲娜】:大概。
【奥利维亚】:他们哪来的信心,觉得这能唬住虫?
【塞拉菲娜】:不知道。
【奥利维亚】: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我们的计划。
【塞拉菲娜】:嗯。
【奥利维亚】:他们不适合演戏。
【塞拉菲娜】:嗯。
【奥利维亚】:他们适合——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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