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靠在他宿舍的窗台上,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黑色的眼睛看着莱恩纳多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长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金发金眼?”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觉得不太对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困惑。
莱恩纳多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闻言偏过头看着他,暗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有意见?”的平静。
“不喜欢?”
陆绥的黑色眼睛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眼睛上,又移回头发上。
“感觉红发更配你。”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在认真给你提穿搭建议”的诚恳,“眼睛黑色就更好看了。”
莱恩纳多手里转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笔放下,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陆绥面前。
那是他的期末成绩单。
“我的法律常识挂科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绥低下头,看了看那张成绩单,又抬起头,看了看莱恩纳多。
“……哦,我的也挂了。”
莱恩纳多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又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纸,并排放在第一张旁边。
“我的性与繁衍学也挂科了。”
陆绥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告诉我的。”莱恩纳多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无可辩驳的事实,“雄虫的尾钩能拍黄瓜,还能当武器。”
陆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身后我尾钩却开始往背后缩,就差直接收回去了。
陆绥抬起头,黑色短发下的表情带着一种“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无奈。
“……我能,他们不能是他们的原因,我的说法没错。”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你让我现在变一个给你看我也有点虚”的心虚。
莱恩纳多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老师找我雌父了。”
陆绥的目光开始往旁边飘。
“你让我的毕业单有了污点。”莱恩纳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实了的雪球,又冷又硬。
陆绥的目光飘回来,看着莱恩纳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直了身体,黑色短发在动作中晃了晃,表情切换成了一种“我在讲道理”的正经。
“我说你就信,和我有什么关系。”
莱恩纳多:“………………”
被气到了。
雄虫不能揍,但还是好气。
他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不是红色,因为他不是那种激动时会变红的体质,他是金发金眼,从头到脚都是浅色系,连生气的时候都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浅海。
他深吸一口气,把两张成绩单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回抽屉里。动作很轻,但指节泛白。
“你的成绩也稀烂。”他转回头,看着陆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的报复性平衡,“老师说了,你是他带过最特别的学生。”
他顿了一下。
“笨的出奇。”
陆绥的黑色眼睛瞪大了一圈。
“你们军校就我一个雄虫学了指挥系好不好!”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黑色短发炸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莱恩纳多看着他,面无表情。
“所以是史无前例。”
陆绥:“………………”
「史无前例的笨。」
「他说我笨。」
「一个法律常识挂科、性与繁衍学挂科的虫,说我笨。」
「……但我尾钩真的能拍黄瓜。」
「……算了,不解释了。」
「越描越黑。」
或许因为从没有破壳就和对方待在一起了,莱恩纳多感觉陆绥是特殊的。不仅仅因为对方是雄虫,说实话,他对“雄虫”这个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他的认知里,雄虫就是陆绥,陆绥就是雄虫,换任何一个别的雄虫来,他大概都没有这份耐心。
也因为陆绥是雄虫,他对雄虫这个群体不排斥,反而会下意识地关心。这在雌虫中并不多见,大多数雌虫从小就被灌输“雄虫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不能碰的”,但莱恩纳多从小碰的就是雄虫,打的也是雄虫,被雄虫护着的也是雄虫。他的认知从一开始就和别的雌虫不一样。
和莱恩纳多的顺风顺水不一样,陆绥就很操心了。
第N+1次和雄虫打完架后,陆绥站在走廊的中间,黑色短发有些凌乱,校服的领口被扯歪了,领带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他的脚边躺着三个雄虫——不,四个……不,五个。今天发挥得不错,一次性解决了五个白痴。
他抬起脚,踩在最近那个雄虫的背上,微微弯腰,黑色的眼睛扫过走廊里所有围观的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硬邦邦的,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告诉你们。”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黑色短发下的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的、甚至有些嚣张的认真,“莱恩纳多是老子罩着的。”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雄虫的脸。
“敢打他的主意,哪怕想想也不行!”
走廊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小了。
白塔的老师站在走廊的尽头,头疼地揉着额角,指腹在太阳穴上画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试图把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按回去。
穿着白袍、灰色长发、黑色眼睛的雄虫克伦站在老师旁边,看着走廊中央那个踩着同族、气焰嚣张、黑色短发炸成刺猬的蓝发少年,深深地、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好好一个雄虫,能长成这样。
「精神力数值那么高。」
「白塔和雄保都寄予厚望。」
「结果呢?」
「他用特权最多的地方居然是——」
「揍雄虫。」
「揍同族。」
「揍那些比他年龄大、比他等级低、但嘴比他欠的雄虫。」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当初把他从医院里接出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
「蓝色的软毛,黑色的眼睛,躺在病床上说要“那个金毛”。」
「那个金毛。」
「他现在要的还是那个金毛。」
「但方式从“要”变成了“护着”。」
「……也行吧。」
「至少方向是好的。」
一天课程结束,克伦在走廊里叫住了陆绥。灰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了今天必须说”的认真。
“还不考虑结婚吗?”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莱恩纳多好像……”
“都说了!”陆绥转过身来,黑色短发在动作中晃了晃,黑色的眼睛瞪着他,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们就是纯洁的友谊!”
克伦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信你个鬼。」
他转过身,灰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走了。
反正,无论是白塔还是雄保,都默认莱恩纳多这个雌虫属于陆绥了。
甚至连克莱尔这个雌父都认为,自己那个从小就只会抢虫家东西、后来被虫家护着、再后来又被虫家抢回去的虫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雄主。
所有虫都这么认为。
除了莱恩纳多与陆绥这两个当事虫~
直到莱恩纳多二十八岁的时候,被调派到第十八军团担任副团长,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调令下来的那天,他被叫到了军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整片的星云,紫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条流动的河。军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暗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看了你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说了”的轻松。
“坐。”军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莱恩纳多坐下了。金色的长发被束成一条利落的低马尾,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肩章上还没有徽记,因为调令刚下,正式的授衔仪式在下周。
“你知道,副团长的晋升有一个硬性条件。”军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需要有雄主。”
莱恩纳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或者至少,有固定的雄虫伴侣。”军团长补充了一句,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的审视。
“不是要有雄主才能晋升?”莱恩纳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确实知道这个规定,虫族军衔体系中,校级以上军官必须有雄虫伴侣的精神力支持,否则无法承担高强度作战带来的精神海压力。但他一直以为这个规定是“可以变通”的,毕竟他才二十八岁,离需要晋升副团长的年龄还早,不,他已经二十八了,调令已经下来了,晋升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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