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确实是你的问题，下手晚了，让我长大了。”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想清净快乐个一天半天都不行，非要挑他在的时候回来，对于宋渺来说这很烦。


    “宋渺！”宋执呼吸急促，梳起的短发散开略显狼狈。


    宋渺冷脸扫过，看都不看他，不认。


    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把宋执给惹怒了，就连杉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执趁着宋渺不被一巴掌扇了过去，巴掌声响亮，比拍桌声还要刺耳。


    宋渺滞立原地不动，长期以来的保持沉默令得他忘记了下意识的反应，只管受着，等着悲伤过去，再将悲伤藏起。


    但越是这样杉婳看着就越不是滋味，她想将两人隔开，但凭借她这么一丁点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眼看宋执怒火还在，手颤着还未止，担心他再打宋渺，杉婳急了眼跳起来去咬他的手，牙齿入肉狠狠一口，将对宋执的心疼也发泄在牙口里面。


    “你这疯猫。”被咬也是毫无预备的事，痛至麻痹，为了让杉婳松口宋执狠狠一巴掌拍向杉婳的脑袋。


    比痛感先来的是一震晕眩带过，迷糊中，捏在后脖子的手加重了力道，揪得她皮肉分离，像拆骨一般地剔痛。


    痛。


    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过去被爸妈虐打时那样，不分上下。


    缓过几秒回过神来，杉婳听到宋渺托着自己的身体在呼喊：“婳婳，别，松口，快松口。”


    劝松口她是听不见的，杉婳只看到宋渺侧脸多了一道刺眼的手指红印。臭爸爸打得可真狠，宋渺那么帅的一张脸都被他打肿了。


    这口气杉婳忍不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宋渺。


    杉婳忍着痛挥起爪子，对着爸爸宋执的手臂就是一阵乱抓。


    坏爸爸，让你打宋渺，我抓死你。锋利的小指甲都亮了出来，要把他的手臂抓花。


    挠痛一阵一阵传来，彻底把宋执给激怒。被猫欺负的这口气他吞不下去，抓起杉婳高高扬起往地下扔去。


    巨大的往下抛掷冲击力令杉婳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不受控制的往下冲坠。


    怕，杉婳怕得身软。


    “不要。”千钧一发之际宋渺冲了过来，但他还是晚了，即便是已经躺倒企图给杉婳当保护垫，但赶不及杉婳冲坠下地的速度。


    客厅静泱泱，唯独杉婳的砸地声，是那样响亮，就连奶奶赶回来企图阻止的声音都掩盖住。


    “婳婳......”


    杉婳听不见，两眼失焦感官一阵空白，这种令猫窒息的濒死感大概持续了两道三秒。


    反应过来后，杉婳凄厉地嗷了一声，像哭一般控诉。


    痛，好痛，半身先落地拍在地上，左半身至脚步感觉都要碎掉了。


    “婳婳？婳婳？”这一刻的宋渺仿佛失去了理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想抱起杉婳，但是却又怕碰到她的痛处。


    “别怕，别怕......”


    宋渺扫眼看向四处，从沙发上抽出一条软的毯子包在杉婳身上再将猫抱起。


    痛，宋渺碰到了，杉婳咬牙隐忍不了，嚎叫声参透在客厅的每一个空间角落。


    “你这是干嘛呀。”奶奶心疼死杉婳饿了，气怒不及地拍了宋执手臂一巴掌，扶着心脏去骂他：“你们两父子吵架归吵架，你有必要对一只小猫下这么狠的手吗？你要把她摔死啊。”


    宋执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半分愧疚，他还强词夺理：“你看看我的手，她咬我还抓我，我都已经忍着没直接掐死她了。”


    奶奶被他气到快要呼吸不过来，喘着声都要回骂他：“你要是不打宋渺她能这样吗？”


    眼看奶奶就要因为气急而摇摇欲坠，宋渺赶紧扶奶奶一把。


    宋执想扶，但是被奶奶甩开了，红着眼不愿意再看他：“你走开，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而起，我不想再看见你。”


    回过头来，奶奶勉强将气平顺，管不得其他赶紧领着宋渺往外走：“渺渺，你跟奶奶来，村里有个兽医站，快带婳婳去看看。”


    小小的杉婳被宋渺护在怀里，此刻的她双瞳怒圆，失焦双目只剩恐惧，脑袋一片空白，唯独回忆起过去隔三差五就被打的痛苦过往。


    无力地吼着，听不到除自己惨叫声以外的其他声音。


    身下又不受控地开始抽搐了，一阵暖流晕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小便失禁。


    宋渺摸到了，后尾巴位置的布料是空的，大部分的尿洒在了他的手心里，如心头在滴血。


    “没事的婳婳，我们这就去医院。”


    踉跄地出了门，迷糊的杉婳忽而觉得脑袋有点湿湿。


    奇怪，这次怎么脑袋也流水了。


    噢不对，不是她的脑袋流水。


    是宋渺的眼睛流水了，全部打在了她的脸上。


    第44章 欢迎来到喵星球


    深夜， 寂静医院被杉婳的嚎叫声打破。


    医生带着杉婳辗转多个诊室，宋渺和奶奶被拦在门口等候。


    诊台冰冷，医生小心翼翼地将杉婳放了下去。


    杉婳抽搐未停，尽管医生已经尽量很轻， 但还是碰到了她的伤腿， 怒圆的双目死死地瞪着医生， 低鸣颤动， 漏尿一滴一滴不止。


    “没事没事，”医生哄慰着， 拍X光片的手都不敢太用力， 只是轻轻地扶着。


    侧身挪过， 诊台上明显漏了一滩的尿渍， 顶光灯明晃晃地照亮。不止尿， 还有丝丝渗透在其中的红血渍。


    检查完毕，医生将杉婳留在只见灯光不见温度的诊室里， 转而去跟诊室外等候的宋渺说明情况。


    “怎么样了？”宋渺先一步抢了上去。


    医生将报告都递到宋渺面前：“应激后所导致的创伤反应， X光片显示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包括但不限于胸部， 下肢部位；有漏尿行为出现， 尿渍带有血丝，不排除有体内出血，目前抽搐未停，建议先办理入住手续，方便我们随时关注猫咪的情况。”


    走廊灯不亮， 宋渺在暗淡中垂眸忧伤。


    “好。”


    奶奶心疼坏了：“这算怎么个事啊，医生，咱家婳婳没事吧？”


    医生现在也不好判断， 得视情况而定。


    宋渺摸摸奶奶肩膀：“奶奶，你先回家，我在医院陪婳婳。”


    “行吧，”奶奶应下，透过门缝间隙再看一眼桌子上的婳婳，好沉重的一声叹气。


    宠物医院的陪房并没有床，杉婳睡在铁笼子里，宋渺坐在笼子边的地上。


    医生给了一小碗的湿粮罐头，杉婳没有心思吃，没有了生气一样懵懵呆呆地趴着，眼睛半合虚空地看着。


    笼子并没有全关，宋渺轻轻地摸抚着婳婳的猫脑袋，心疼从窄眉间溢出。


    “婳婳？”


    杉婳没有反应，所有注意力在坠地那一时间都被旧时的被虐打回忆偷了去。


    她每叫一声，爸爸就多打一巴掌，直到她闭嘴为止。所以杉婳后来都不叫了，默默地受着就好，免得打猫的人应激。


    耳边传来叫唤声，意外温柔了些，还有人摸她的脑袋，像在哄慰她，想要抬起头看看，但下半身传来的拉痛感迫使得杉婳不敢轻易乱动，下意识要自我防护地低鸣。


    一定是她的错觉。


    被打之后怎么可能会被哄呢。


    宋渺喊了杉婳好几声，哄慰不停，但婳婳就好像不认识了他一样，缩成一小团往角落里蜷去，恶狠狠的呲牙哈气连带着飞机耳也出来了，显然是在怕他。


    他记得医生说过猫咪应激之后会无差别攻击，只是，婳婳怎么可以怕他呢。


    宋渺因为被婳婳凶而感到难过。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停止抚摸杉婳，近在咫尺的手贴在杉婳的脸侧，一下一下，温柔声安抚。


    哪怕杉婳要咬，宋渺也要摸。


    “嗷——”杉婳因为感到压力而浑身激灵地颤动，她拼命地往后躲，这一次不仅是尿，就连屎都被吓出来了。


    “婳婳。”宋渺感到无助，感受到杉婳的抗拒后将手缩了回去，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没从被那狠狠一摔的恐惧中抽离出来。


    “我不摸，不靠近了。”宋渺后退，只求杉婳不要再激动。


    但尽管宋渺已经离得远远的，甚至出了门口，但杉婳始终久久地难以平静，恐惧令她失去了理智，发狂一样地疯叫响透了整个住院部，在值班的医生听到动静后赶紧跑了上来。


    “宋先生，你在外边等着，不要进来。”医生和护士进去之后锁了门，隔着门宋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杉婳嘶声裂肺的吼叫声，叫着喊着，惨厉中沙哑持续到后半夜。


    宋渺一声不落都听到了耳朵里，无助使得他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门口漫无目的踱步来回行走，在焦急中将耐心耗尽。


    治疗是到后半夜才结束的，医生给杉婳打了安定。


    出来后医生将门关上，他建议宋渺：“暂时还是不进去为好，让猫咪静养一个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