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愕然中抬起头来，试图再次向沈宁确认。


    沈宁迟疑着不说话，她的沉默令杉婳陷入自我萎靡。


    房间里很静，灯光不亮，透漏着一种令人感受不到希望的灰。


    在经历了好长一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沈宁出去了，换宋渺进来。


    他急切地追寻着杉婳的视线，但正对上那一刻，宋渺发现杉婳眼里没有了光，如宝石般的双眸暗沉了下去。


    干枯的毛发，湿臭的窝，心如死草灰，甚至不用风，空气流动都足以将她吹灭。


    宋渺怔在门口位置，他不敢再往前一步，生怕杉婳出现应激反应。


    但他殊不知杉婳早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


    “我可以进来吗？”他在征求杉婳的同意。


    杉婳默静，没有回应，小幅度流转的眼珠子朝宋渺所在的方向看出了一眼。


    是宋渺，这次她认出来了。


    杉婳没有抗拒，宋渺斗胆地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很轻，不敢发出盖过呼吸声的动静。


    距离铁笼子还有一步之近，宋渺屈膝着缓慢下蹲，这一次他并没有执着于非要摸到杉婳，只是将手半伸了过去，让杉婳嗅嗅，是他的味道啊。


    在宋渺靠近之前，充斥在鼻腔的是自己的尿骚味，如今，有别的味道争着抢着融入了进来，舒适的薄荷清香将注意力抢了过去。


    眼珠缓慢向上扬，鼻子在细嗅中泛酸。


    是渺渺。


    她伸出小舌头来舔了一下宋渺的指尖，将温热传达。


    感受到触热，宋渺指尖在发麻中轻颤，血热也因此而沸腾。


    他再一次获得了小猫的信任，但却开心不起来。猫可怜，人难过，看着杉婳的惨样他心都要碎掉了，隐隐仄动的含眉，咽不下一口忧伤。


    宋渺扶住杉婳的小脑袋，指尖缠脸侧，妄想将杉婳的痛苦就这样摸了去。


    每抚摸一下，杉婳的眸便亮一星半点，但她一动不动地，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宛如一只没有生命力的假猫。


    噢，其实也不完全假，她还会漏尿。


    又在漏了，每次都几滴，不多，但就是膈应人。


    宋渺拿出纸巾来仔细地擦拭干净，但下一秒杉婳的爪子却抵住了他的手腕。


    杉婳废力地呼吸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脏，别擦。她现在太脏了，不想爱干净的宋渺沾到。


    恍惚中，她将视线飘向笼子旁边的纸尿裤，那是沈宁带来的。


    杉婳用爪子扒拉一下宋渺，示意他拿这个帮自己穿上。


    但这一次宋渺却意外的倔强，不听他话。


    他说：“捂着难受，穿着也不舒服，我勤快一些，多给婳婳擦擦就好了。”


    杉婳只觉得宋渺是在说胡话，虚伪，她才不信呢。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她还是一只猫，人顶多照顾两天就烦了，到时候还不是怕麻烦然后给她穿上纸尿裤。


    猫向来傲娇，宋渺知道，这会给擦擦，猫儿还藏着掖着，小脚脚趁机踹他，生气的低鸣以作警告不许碰。


    宋渺只道：“小气鬼。”庆幸的是杉婳这会还是认他的，对他的行为顶多就是有点不爽而已。


    “别气着自己了。”宋渺特地提醒一句。


    “唔......”就要生气，杉婳就要生气。


    小山竹jiojio在手，宋渺趁机偷亲了一口，香香的，美味着呢。


    “啊——”杉婳呲牙哈他，她允许宋渺给自己擦脚，但这人却得寸进尺，竟然敢亲公主的脚。


    “原谅我好吗？”宋渺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杉婳瞬间气势全无蔫了下去。


    宋渺有些后悔带婳婳回老家了，要是在和爸爸的争执过程中他可以再强硬一些，好好将杉婳保护，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糟糕的情况令他看不到放晴的希望。


    “你这猫怎么那么傻呢。”宋渺的埋怨声里充满哽咽。


    为了保护他弄得自己创伤应激，不值得。


    宋渺低着头，试着将悲伤遮挡藏住，可他眼睛漏尿了，杉婳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爪子挥了过去，宋渺只当猫是生气了要打他，但下一秒温柔肉爪垫擦过脸颊将眼泪抹了去。像是在随意扒拉，但却又精准地抹掉了眼泪。


    宋渺愕然抬眸，红眼懵懂中感受着猫咪的温柔。


    “婳婳。”


    杉婳嗯了一下。


    她从不后悔咬宋执，反倒觉得有些咬轻了，应该在他的手心啃一个洞直接咬穿才对。


    她讨厌死这个爸爸了，见到宋渺又打又骂，杉婳心疼。


    虽然换来被抱摔的后果，小腿像瘸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水龙头，但杉婳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至少猫儿这口气出了，虽然有可能会搭上自己的小命呜呜呜。


    “你是傻猫吗？”宋渺又气又愤的，但还是舍不得说重话。


    杉婳眨眨无辜眼，对啊，可能是昨天下午撞门的时候磕坏了脑袋。


    思来想去，杉婳最后将问题全部归咎到爸爸宋执身上。


    报警！报猫猫零！让猫猫警赶紧将这个坏人抓走！把他丢进老鼠洞里让老鼠啃他的脚趾，用吃剩的鱼骨头交给容嬷嬷去扎他。


    不把他送上最高猫事法庭这口气杉婳实在是难解。


    “那你呢？”宋渺摩挲着杉婳的小爪子，视若珍宝般疼惜。想抱婳婳，但是又怕弄到猫的伤处，只能通过摸摸抚慰。


    她啊。


    这可把杉婳给问倒了。


    她也不知道，难搞哦。


    杉婳试着撑住手蹲起身来，不行呢，这小废腿只会痛，一点力气都没有，没用的。


    “嗷——”扯痛了，杉婳可怜地喊了一声。


    “别动别动。”宋渺赶紧扶住小猫，不敢多碰，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杉婳两个爪子都抓紧了宋渺，失力状态下得用指甲扒着才能稳住，宋渺感到刺疼，但并未退缩，直到猫咪坐好。


    一人一猫都犯起愁来。


    杉婳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身体内产生的不可逆反应，前所未有的不适令她唇色泛白。


    “宋先生。”沈宁门外敲了敲门，“您方便出来一下吗？我跟您说说婳婳的具体情况。”


    宋渺心头一蹙，难以挪动的步伐隐约中产生不安。


    出去后，宋渺特意将门给关上，但他忘记了，猫耳朵灵光得很。


    门外，沈宁将最新的检查报告递到宋渺手上。


    “因为应激创伤而所导致器官功能紊乱，身体各机能极速下降。接下来的几天，也许会出现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腹泻等，按照目前来看，建议继续住院观察。”


    宋渺将最新的检查报告接回，薄如刀片滑过手心，红色报警数据占了大半页，冲进眼睛里朝心剜去。


    第46章 人勾引猫


    商谈完毕， 宋渺在门口失神站了许久，直到里面传出几声喵喵叫。


    “来了。”宋渺着急忙慌地转身回病房。


    尽管猫砂盆就摆放在旁边，但杉婳脚痛，挪不及， 难忍地嗷了好几声， 最终还是没忍住落在了毛毯上。


    稀糊水状便便物在毛毯上拉了一滩， 好脏， 好臭，杉婳嫌弃地扒拉爪子埋了一下。但瘫坐着受力不稳， 一下没注意半个身子坐了下去， 侧身沾满了粑粑。


    “嗷——”杉婳哭喊， 谁来帮帮她， 她好脏啊。


    门开， 杉婳的惨叫挥毫令宋渺迟疑了半秒。


    他顾不得脏污将杉婳抱到怀里，抽起放在一旁的湿巾赶紧给杉婳擦拭干净。


    “没事， 没事， 我在呢，不怕。”


    杉婳无助地嘤呜着， 她又给宋渺添麻烦了。


    宋渺察觉到杉婳似乎在有意疏离自己， 敏感地爪子抵着，尽量不让脏的身侧擦到他的衣服上。


    猫很懂事，但人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难以想象杉婳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小心翼翼。


    “婳婳？”


    “你能不能多多靠近我？”


    别把他当成那些人，宋渺会难过的。


    可笨蛋小猫哪里顾得及这些， 一急起来就全部都忘了，不经意间伤了渺的心。


    宋渺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心疼。


    他宁愿杉婳凶他， 咬他，放肆，不要杉婳这样自己拘着，内耗都憋在心里。


    湿巾一张一张擦去，直到将脏污完全擦去。


    “等你脚脚不再那么疼，给你洗澡好不好？”宋渺轻声细语地哄杉婳。


    杉婳一向爱干净，她现在有点嫌弃自己呢，虽然宋渺擦得很仔细，但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味。


    “来，你先坐这。”宋渺将杉婳放置在另一个柔软的毯子上，转而去给她收拾拉了一笼子的脏窝。


    这下他正好可以将笼子搬进去，以地为床铺上毯子给到杉婳更大的舒展空间，呆在里面要把小猫憋屈坏了。


    毛巾展开，位置很大，够他和猫咪一起睡。


    收拾得差不多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宋渺警惕地往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