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白天等到天黑,他还是没回来。就算要走,也该回来跟她说一声啊?
难道是嫌路太远懒得过来了吗?
“臭阿礁。没礼貌的阿礁。”她小声委屈着,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没回头。
从镇上回来的路就只有眼前这一条,不会是阿礁的。
“你说谁没礼貌?”
那带着点喘息和熟悉的嫌弃味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海生猛地回头,阿礁正扶着一旁的电线杆,微微弓着腰,出了汗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白色衬衣都半湿透贴在身上,裤腿上挂了一串苍耳。
整个人有些脏兮兮的狼狈。
“靠,累死我了,”他抬手擦了把汗,“还好村口婶子没骗我,这条小路果然是近道。”
“呜,”海生呜咽了一声,撇着嘴,开口就是一句,“你去哪里了?”
江景辞这才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圈,有些懵:“啊?我,我去镇上打工啊。”
海生走上前,仰着头看他,瘦小得可怜的人眼尾微微湿润着,嘴角一抽一抽,像在忍着哭意:“真、真的吗?”
江景辞呆若木鸡地看了会儿:“你...怎么哭了?”
听见久违的关切,海生忍不住“哇”一声扑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搂紧了他的腰,抽抽嗒嗒地说:“我、我以为、你要去白婷家、住了。”
忽然被异性抱住,江景辞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手搭在她肩上,掌心却在触及那硌人的肩骨时,不知是忘了还是不忍心,竟没有使力。
她的侧脸紧贴在他胸膛,流下一行热泪,湿润了他的衬衣,那股热意透过衣衫仿佛渗进了他心里,滚烫的又真挚的感情让他的心顿时又酸又软。
连脱口而出的话都忘了用力反驳,而是语气虚软又带点不知所措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啊。”
她埋在他胸前哭泣,不是婴儿惊天动地的那种嚎哭,而是像一只失了鸭妈妈的无助小鸭,小动物般的脆弱低泣。
江景辞想拍拍她的背,抬起手犹豫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轻抚了抚。
抬眸瞧见屋内一片漆黑,灶头升起一缕细微的白烟。她煮了饭,在等自己回家。
她身后的海岸线已经全然昏黑,村道里没有路灯,就隔壁大娘家门口亮着一点弱光。
他掌心一下下缓缓抚过她瘦弱的背。
回来前有担心过她不知他去处,会不会急得找不到人。但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需要过他。从来没有。
“你,干嘛突然要去打工啊?”海生松了搂紧他的手,在他怀里抬头问,“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沉默看了她几秒,别开眼,含糊着声音说:“总不能一直让你养啊。”
“啊?”她困惑地眨眼,睫毛上还沾了几颗泪珠。
“哎反正就是这样啦,倒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去那个女人家里住啊?”
“这有什么难想的?她家里有热水器又有空调啊,条件很好的,”她说着又可怜巴巴地垂下头,小声说,“夏天还有冰西瓜吃,哪像我家...”
所以,她昨天是一直在想这个?
明明看见他对白婷的态度那么差了,还在想这个?
“你傻呀,”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白医生怎么对我们的,谁要去他家住,给我一百万我也不去!”
海生捂着额头看他,被弹了还很高兴:“真的?”
“废话!”他扯着她的衣袖就直往屋里去。
她踉跄跟上,既担忧又十分认真地劝说道:“可是,如果真的有人给你一百万,你还是去吧。那可是一百万,你这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完的......”
江景辞哼笑一声,懒得和她解释一百万只是他的零花钱。
把她拽到屋里坐下,自己去灶台端来两碗粥,瞧见碗里的猪肝,皱了眉:“干嘛又买猪肝?不是让你省点钱吗?”
海生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难得一脸尴尬地皱着眉头,别扭道:“想、想挽留你呗。”
她到处乱瞟的眼神、不安绞在一起的手指,无一不像做错事的小孩儿,实在生动。
江景辞忍不住笑了,明明两人只是纯洁的同居人关系,她这副样子,却像个老婆要跟人跑了、笨拙挽留的老实巴交丈夫。
海生目不转睛地凝着他的脸,一句夸赞脱口而出:“阿礁,你笑起来真好看。”
江景辞一僵,立马收了笑,把勺子怼进她碗里:“吃你的粥吧!话那么多!”
“嗯。”她笑着捧起碗,喝之前又看他一眼,才咕噜噜地喝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贰元纸币,放在桌上推给她:“喏,我的工资,给你了。”
“你赚了这么多啊?”她喜道,“阿礁好厉害!”
他哼了声:“那当然了。”脸上还是不苟言笑的,只拿起碗掩了下唇角的弧度。
...
熄了灯,二人各自躺在床上。
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温柔,从屋顶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给漆黑的小屋蒙上了一层轻纱似的柔光。
海生的嘴角一直垂不下来,她盖着薄被,时不时就要侧过头去回望一眼,每当看见那道侧影,心里就愈发甜一丝,嘴角的弧度也深一分。
很想和阿礁再聊点什么,不管收到什么样的回复。
想这样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
可是......
她忽然收了笑,有点发愁:“阿礁,你以后会娶媳妇吗?”
江景辞闭着眼,声音疲乏:“胡说什么,我还没到法定年龄。”
虽然回来时抄了小路,但也还是远。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瘫软一片,眼皮沉得完全掀不开。
“你要是不娶媳妇也不回家就好了......”
过分疲累的他沉进了梦乡,没有听见她的喃喃自语。
海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轻轻叹了口气。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
(演练中)
海生:阿、阿礁,你是不是要去白婷家里住啊?(不安地扭动手指)
电线杆:...
海生:呃嗯,没关系的,但是你能不能,偶尔也来看看我...
电线杆:......
海生:真的吗?那太好了,等你来了我再摘芒果给你吃!
作者:(怎么像空巢老人呢。。)
第24章 血
自那天以后,江景辞感觉海生对自己更亲近、也更依赖了。
他早上出门到镇上工作,不管起床的动作放得多轻,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而且一定要爬起来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了才肯回屋。
他晚上回来,总能看见她搬了椅子坐在门口,要么在低头织东西,要么在看书,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头,笑着迎上来。
虽然有人等的感觉很好,但这样……好像新婚夫妻。
这天晚上,他看着她低头替自己缝衬衫上掉的扣子,脸都快凑到布上了,忍不住问:“你怎么总坐在门口等?到屋里等不行么?”
她打着线结的手一顿,咬着唇认认真真想了好半天,才不确定道:
“从前奶奶也这样等我回家,每次看见奶奶在门口等,我心里就高兴。所以......”
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她这样做,他会高兴,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不是发自内心的想等?
“......傻不傻。”他别开眼,没再问了。但心里却冒出个问号:又是因为奶奶?跟他本人没有关系?
不知怎的,心里沉了沉。
他默默告诉自己,任谁被当成别人的影子都会不高兴的。
海生捏着针,没有动。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门口等,只是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脚就自己搬着板凳往外走了。
是怕他又像那天一样,走了就不回来?还是学奶奶的样子,想让他高兴?
但好像都不是。
或者说,不仅仅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但这么说,阿礁应该会高兴吧。她抬头,却见他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心里更困惑了。
-
某天吃过晚饭后,海生拿来上次白婷给她的高中课本,兴致冲冲地问:“阿礁,你上过高中吗?”
江景辞洗过澡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这话,眉头动了动。
换成别人这么问,他肯定会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毕竟他是那群富家子弟中唯一一个,念到高二就休学的。
也因此受了别人不少嘲笑。名门子弟,哪个不是高等学历?就算真的读不下去,家里也会铺好路买好学位。
唯有他是个例外。
“问这干嘛?”他一连数日早出晚归打工,每天回到家累得只想躺着,说话都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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