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上后皮肤有种凉凉的感觉。明明身体还在流血,但海生还是因此感到心安不少。
肖爷爷在村里卖药膏很多年,人人称赞。这管药膏一定会有用的。
这么想着,她又扯了些棉花,做了几张垫子备用。做好饭后,等着阿礁回来。
/
晚饭后,江景辞疲累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夜晚的海风很凉快,吹得他昏昏欲睡。
不知躺了多久,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近段时间他开始打工以后,和海生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很多。所以晚饭后到睡前这段时间,她总喜欢黏着自己聊天。
大多时候她是聊自己的事情,偶尔也试探性地问一点他的事,但都不敢深入。
他都已经默认他的这段时间是属于她的。
可是,她今天竟然很安静。
一时间,睡意淡了不少,江景辞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侧头看去。
海生难得的躺着休息,闭着眼睛,肚子上盖着薄被。
换平时,她就算不和自己说话,也会在看书或者做点针线活儿。
“你不舒服么?”
她眼皮动了动,过了一小会儿才睁开眼,扯出一个微笑:“没有呀。”
他支起身体,安静地观察她。
瘦小的身体躺平在折叠床上,四肢放松,脸色看上去好像没生病,但神情蔫蔫的,是极少有的疲累。
“你今天干嘛了?”
她反应有些迟缓,好几秒才回应:“唔?”
他耐心重复道:“你很累?干什么去了?”
“唔......没有呀,就是困了。”说罢,她适时打了个哈欠,那模样,像只被打扰的、贪睡的小猫。
“今晚不学习了?”
一说到学习,海生就来了劲儿,躺了一会儿撑起身体,慢悠悠去拿来草稿本和铅笔。
“不是困?”他扫一眼那本子。
海生趴睡在他床沿,脸半埋进臂弯里,侧头仰看他:“困也可以学。你说,我听。”
没了精神的她懒懒的,一头短发散开在床单上,反倒显出几分乖巧温顺来。让人很想摸一下她的头。
江景辞低眼看着她,抬手将草稿本合上:“困就睡觉。哪天学不是学?”
海生微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去吧,早点休息。”他把本子和笔推给她。
她一动不动,保持着看他的姿势。
昏暗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困意让两人都有点出神和反应迟钝。
对视了一小会儿,他才别过头,摸了摸脖颈,微微抱怨:“......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从衣领处露出来的脖颈很是白皙,这个距离都能看见淡色的血管在蜿蜒,抚着颈部的手更是骨节分明,骨关节处都透着淡粉色。
阿礁,连手都很好看。
“阿礁,你好温柔。”她淡淡的声音有点飘,眨眼的速度很慢,目光却还清明。是清醒地在说这句话的。
听到这话的男人一激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哈?你疯啦?”
“困、困了就早点睡觉!别搁这说胡话!”
她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小动作,还是没有反应。
阿礁,是不是在害羞?
相处久了,她好像越来越能读懂他了,不管是语言还是动作。
想到这,她忍不住弯起唇笑。
“你喝酒啦?笑得好肉麻,快点去睡觉!”他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终于起身。
这晚睡前,海生许了个愿,希望明天起床时,身体不流血了。她想好好活着,和阿礁在一起。
-
次日清晨,江景辞起床时海生已经不见了,门开着,他寻思她应该是去厕所了,没大在意。
只是等他换好衣服、洗漱完,她还没回来。
她今天也不送自己么?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回来,犹豫了下,还是迈步往厕所去。
离着还有几步远,他冲里边喊:“海生。”
话一出口,他吃了一惊。自己居然叫她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咳!”他佯装咳嗽,“我要走了。”
“哦!好!”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说实话这样等在女生厕所门口,实在是不像话,非常没礼貌。要是礼仪老师在,一定会狠狠训斥他。
但他就是想说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
又站了几秒,没见她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江景辞懊恼地抓抓头发,走了。
她这两天,是不是对自己冷了些?
虽然完全还在正常范围内,他可以肯定她没有在生闷气,但心里却总像扎进了一根很细微的鱼刺。
存在感不强。
但是,膈应。
一门之隔。
海生正有些发抖,地上的血纸和棉花团是她刚刚换下来的。
她昨晚流的血更多了。明明涂了肖爷爷的止血药膏,非但没用,情况反倒越来越糟。这样流下去,她会不会虚弱而死?
担忧,恐慌,无助,充斥着她。令她无暇思考其他事情。
在厕所呆了许久,久到双腿发僵,她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再多也没用,就算真的要死了,站在这里耗着也拦不住血流。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撑过今天再说。
下午时分,她躺在吊床里小憩。一颗心虽然还悬着,但她实在虚弱,只能多休息。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沉到家里来了人都不知道。
“喂,海生!”
睡梦中感觉到有一根很尖锐的手指头在戳她。还伴随着淡淡的香水味。
“什么呀,睡得那么沉,家里来贼了都不知道!”
那抱怨的女声有些熟悉,她缓缓睁开眼,是白婷来了。
“你搞什么啊,我叫你好半天了!”白婷提着一篮水果,晃了晃,“呐,水果,给你和那个乡巴佬的。”
“哦。”她揉揉眼睛。
“那个乡巴佬呢?怎么也不在里面?”白婷有些不耐烦地自顾自往屋子走去,“热死我了,里面有风扇吗?”
海生慢吞吞地下了床,缓步跟进去,没有力气反驳她说的乡巴佬,只说:“阿礁去镇上打工了。”
“什么?打工?”白婷把果篮重重往桌上一放,满脸嫌弃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他打工干什么?”
“他说不好意思一直让我养。”海生倒来一杯水放在桌上。
“呵呵,”白婷面容扭曲地笑了,“也是,一直吃女人软饭怎么行。”
海生抬了抬眼,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他不是。”
“哼。”
海生目光落在果篮上,问:“你怎么带这么多水果啊?这些很贵吧?”
果篮里,几颗很贵的贵妃芒,还有半个切好的西瓜,两串葡萄,深黑色的。
那品种她认得,要十多块钱一斤呢,是她买不起的。
白婷不以为意,只是卷着自己的发尾,四处打量这屋子:“这算什么。那乡巴佬呢,没有说要来我家住?”
“嗯。”海生拿起一串葡萄,进了浴室清洗。
白婷跟着进了浴室,倚在门口,惊疑地问:“为什么呀?”
海生洗葡萄的手一停,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他不喜欢白医生。”
“......那会儿的事他还记着呢?那是我爸不好,你让他别计较呗!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要是来我家,手表马上还给他。”
海生洗葡萄的动作慢了些,小腹的坠痛一阵阵的,她端着洗好的葡萄出去,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反正他说给他一百万他都不去。”
白婷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他以为他是谁啊?大明星啊?还一百万呢!狮子大开口!”
海生刚睡醒,还没缓过来劲儿,不是很有精神应对白婷,只拿起一颗葡萄,剥皮塞进嘴里。
白婷一时也没说话,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生吃了几颗葡萄,腰还是酸胀,于是趴在桌子上休息。
“你怎么了?”白婷问。
海生犹豫着要不要说明情况,白婷余光扫过桌上的一管药膏,“啊”了一声,拿起来看过后,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你也长了那个东西?”
“嗯?”
白婷打开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这是肖大爷卖的吧,用来消肉球的。”
海生点点头。
“我跟你说,这个东西没用,抹了只能缓解疼痛,治标不治本。要想一劳永逸,还得是割了。”
“割、割了?”海生有点慌。
“对啊,做手术割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流血了,也不会痛了。”
“做手术...那不得好多钱啊。”海生有点绝望了。
“几千块吧也就。”白婷无所谓地说。
海生低下头,暗暗攥紧了裙子。
几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这么多钱。
想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心里一下沉重了。连白婷和她说话,她都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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