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席真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回答道：“我洗个澡，再去买点吃的，你要带什么？”


    本以为会听见对方蛮不讲理要求一起去，却没想到，李行青翻了个身对着她，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鼻音，像在撒娇：“要牛奶，还有饭团。”


    “？”席真不明所以，但决定满足小孩这个小小的请求。


    屋里响起水声，哗哗啦啦的，李行青听着，突然觉得很安心。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开始享受自己一夜未遇的睡眠。


    李行青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门似乎被打开又关上。再睁眼的时候，席真已经坐在她床边了。李行青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醒来。


    但很可惜，她已经暴露了。


    “李行青。”席真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动，对此充耳不闻。


    “别装了，”席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呼吸乱了。”


    李行青只好睁开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半张脸。席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支牛奶。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松松地披在肩上。


    “饭团呢？”李行青问，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席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身后变出一个饭团。三角形的，海苔包在外面，和五年前在D城便利店买的一模一样。李行青看着那个饭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你特意找的？”


    “楼下便利店就有。”席真把饭团放在牛奶旁边，在床边坐下来。“吃吧。”


    李行青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拿起那个饭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米饭有些黏，海苔有点软，里面的馅料是金枪鱼的，咸咸的，不好吃。


    但她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席真问。


    “还行。”李行青认真点评，不知道里面夹带了多少私货。


    席真笑了，“这么好养？一个饭团就打发了？”


    “......”李行青沉默了，然后忽然开口：“那姐姐能一直养我吗？”


    席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李行青。刚刚一脸平静说出“那你养我”的小孩，此时正故作镇定地嚼着饭团，可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被席真看见了。


    “李行青，”席真突然发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行青抬起头，看着她，冷静回答：“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贵。”


    李行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不贵的——”


    “贵。”席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贵。养不起。”


    第47章 回忆？陪一下


    李行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席真，看着那双带着明晃晃笑意的桃花眼，忽然反应过来。


    席真在逗她。


    “姐姐不养我，那我养姐姐行吗？”李行青再三思考，给了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席真听着她的话，突然喊了一声，“李行青。”


    “我在。”


    “好。”席真说。


    李行青得到想要的答案，忽然起身。下意识想去找自己的手包，可惜被她丢在了车上。


    席真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道：“找什么？”


    “卡。”


    “？”


    “把我的卡，都给你。一定好好养姐姐，再贵都养。”


    “哈哈”席真这下真笑开了，似乎没想到李氏新掌权人，私底下原来这么幼稚可爱。她伸出手，轻轻落在李行青的头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从头顶到发尾，从发尾又回到头顶。


    李行青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肩膀慢慢松下来了。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看着席真，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姐姐，”她说，“我会很乖的。”


    席真看着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笑中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了命的柔软。“知道了，”她说，“很乖的李行青小朋友，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李行青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姐姐。”


    “嗯？”


    “你刚才说好。”


    “嗯。”


    “那算数吗？”


    “算数。”席真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永远算数。”


    李行青的鼻子被她刮得微微皱起来，像只被摸了头的猫，眯着眼睛表情魇足。她没有再说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席真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慢慢躺到她身边。


    屋内空调一直运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窗外偶尔传来很远很远的车声，席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整个人被抱住。她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搂在怀里。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内那盏微弱的床头灯还在亮着。席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花了几秒确认自己在哪。


    旁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收回去，双腿蹬了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点了？”李行青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得有些不像她。


    席真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四点二十。”


    “下午？”


    “嗯。”


    李行青罕见地没出声，把头埋进席真肩窝里，蹭了好久才说道：“睡了这么久......”


    席真看着旁边鼓鼓囊囊的脑袋，没忍住，笑了笑：“起来吧，出去走走。”


    毛茸茸的头动了一下，李行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去哪儿？”


    “随便走走，带你逛一下。”


    李行青没有反驳，缓缓松开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本能想打个哈欠，打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似乎觉得在席真面前打哈欠不太体面。


    席真看着她这副样子，想笑却还是没有直接笑出来。“走了，带你买件衣裳。”


    B城这边和A城明显不同，虽然相距不远，却像活在两个时间里。现在不过五点，大街上已经到处是下班的人。


    太阳西斜，光线从橘色朝着玫瑰色过渡，整条街都沐浴在这片暖阳之中。


    席真选的酒店就在老城区边上，走出去是条不算太宽的马路，两旁种着梧桐树，此刻枝叶参天，为行人带来些许阴凉。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席真脚上还踩着那双半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听得李行青有种说不出的心疼。终于，在下一个路口，李行青邂逅了一家鞋店，将那双高跟鞋换成了平底。


    “你小时候在这儿长大？”李行青看着四周的景象，突然发问。这边的巷子很窄，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勉强算吧。”


    “什么叫勉强算？”


    “我十岁的时候过来的。”


    “跟父母一起？”


    “...一个人，住在我小姨家。”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行青一时间有些懊恼开启了这样的话题，只好开始想方设法转移席真注意力，“小姨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是个...”席真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温柔的人。”


    李行青没有说话，默默等着席真诉说。


    “我来的第一天，她就站在巷子口等我。看见我来，沉默地把我领回了家，对我说以后这就是我家。”


    “我在那儿住了七年，她没问我要过一分钱生活费。每次交学费的时候，她都说‘没事，有呢’。可后来我发现，她把攒了好几年的金项链卖了......”


    “之后呢？”李行青声音开始颤抖，似乎是对席书兰的心疼，或者是对席真这个从十岁开始寄人篱下的小孩心疼。


    “之后，我就觉得读书没意思，一个人走了。”


    “她没拦你吗？”


    “她哪能拦住，我是偷跑出去的，一下子就没影了。”席真突然笑了下，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李行青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席真当初的日子不会好过，可确实没料到，她是从这么艰难的状况下走出来的。


    意识到李行青情绪不对，席真停了一下。身边人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席真见状，只好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别难过，我当初确实不是学习那块料。乖乖是高材生，可别像我学。”


    “......我好后悔。”李行青没有抬头，低声说。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一点认识你...”李行青停了一下，“原本我以为，我再早五年遇见你就好了，可现在我觉得，我要早十年，不，二十年。”


    “如果你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我就可以去接你。你不用一个人坐那么久的火车，不用自己找到那条巷子，我可以陪你去学校，给你交学费，你也不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