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兵齐声应诺,押着李从义等人离去。
赵虎主动请缨:“大人,李从义还有很多亲信,俺愿带人搜查余党。”
安亭蕴赞许地点头:“有劳赵兄弟了。”
待众人散去,安亭蕴独自站在凉亭中,望着满地碎瓷残羹,不禁摇头叹息:“利令智昏,终至身败名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正感慨间,听到身后有人轻唤:“楚尧兄,你果然没有死。”
回头一看,见是沈修文过来。
见他果真安然无恙,喜不自胜,在兵马都监那儿打听到了他的事,就策马赶来。
沈修文佩服不已,拱手道:“楚尧兄神机妙算,不仅全身而退,还将李从义这巨蠹绳之以法。连赵虎都被你说动,反戈一击,真是出人意料。”
安亭蕴微微一笑:“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赵虎虽为虎作伥,但良心未泯。我去年就观他与李从义已有嫌隙,便稍加点拨,果然奏效。”
二人边说边走出李府。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安亭蕴仰望苍穹,郑重道:“此案虽了,但朝廷积弊甚多。我等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回京后,定要上奏官家,严查此类害民之贼。”
沈修文深以为然:“楚尧兄所言极是。”
见他神色凝重,沈修文忽想起一事,抚掌笑道:“险些忘了告诉楚尧兄,尊夫人与令兄令嫂此刻正在白马寺中。尊夫人听闻噩耗,哭得肝肠寸断,险些昏死过去。”
安亭蕴面色陡变,喉头滚动两下,颤声道:“什...什么?我家娘子也来了西京?”
沈修文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奇道:“正是。尊夫人为寻你的下落,不顾舟车劳顿,星夜兼程赶来。这般情深义重,实在令人动容。”
安亭蕴额上霎时沁出豆大汗珠,背脊一阵发凉。他素知自家娘子性情刚烈,此番诈死虽为办案,却害她平白流了许多眼泪。
想到此处,不由得两股战战,连声音都变了调:“坏了坏了!”
第119章 假正经的安亭蕴
沈修文见他堂堂七尺男儿, 提起自家娘子如鼠见猫,忍俊不禁道:“安兄何必惊慌?尊夫人既如此挂念,见你安然无恙, 欢喜还来不及。”
安亭蕴连连摆手,急得在原地打转:“你有所不知,我家娘子此番定是以为我真个死了。若见她哭坏了身子, 我...我...”说着便语无伦次起来。
他只一个劲儿搓手, 忽然他猛一跺脚,高声道:“快备马!速去白马寺!”
说罢, 也等不得下人牵马, 自己提着袍角就往马厩跑。
沈修文看得目瞪口呆,忙唤小厮:“快给安尚书备马, 再迟些怕要出人命了。”
他忙不迭爬上马背,谁知心慌意乱之下,无意踩空了马镫,险些栽倒。幸得小厮眼疾手快扶住, 这才狼狈上马。
他扬鞭催马,那马儿吃痛, 撒开四蹄狂奔, 扬起一路烟尘。
沈修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道:“原来楚尧兄也有这般狼狈时候。” 随即也翻身上马, 紧随而去。
这一路安亭蕴心急如焚, 恨不得插翅飞到白马寺。偏生街上行人如织, 马儿跑不开。他急得在马上左顾右盼, 忽见一条小巷,当即拨转马头抄了近路。
行至半途,见路旁有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安亭蕴勒住缰绳, 那马儿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来。他也顾不得许多,跳下马就往摊前冲,慌得那摊主还以为来了强盗。
“这...这个东西怎么卖?”他指着那盒东西问道,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见晚书妆台上面有这个。
摊主见他官服凌乱、满头大汗,战战兢兢道:“回大人,要...要三贯钱。”
安亭蕴二话不说,从兜里抓出一把钱就放在案上,抓起胭脂盒就跑。上马时又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再拿盒桂花头油给我罢,要上等的。”
待摊主哆哆嗦嗦递给他,他一把抢过塞进怀里,打马如飞而去。一路上还不住盘算:“单这两样怕是不够,待会儿路过银楼还得再买些东西才好赔罪。”
沈修文带着随从在后头追赶,只见安亭蕴一会儿停马买这儿,一会买那儿。
眼看白马寺山门在望,安亭蕴反倒迟疑起来,整了整衣冠,苦着脸对沈修文道:“不如...不如你先进去替我说项说项?”
沈修文忍笑道:“你怎么这般惧内?”
安亭蕴长叹一声,哭丧着脸道:“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说着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往寺内走去。
此时,晚书跪在观音像前,双手合十,眼里泪光盈盈。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曹晚书诚心祈求,若我官人安亭蕴尚在人世,求菩萨保佑他平安归来。”说到这里,喉头一紧,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俯身叩首。
张氏轻轻扶起她,叹了口气,搀着她往厢房走去:“别跪太久了,你哭了一夜,咱们先歇息片刻。沈侍郎不是说会来见我们吗?”
曹晚书点点头,任由张氏扶着回到禅房。
这白马寺乃西京名刹,方丈听闻是户部尚书家眷,特意安排了几间清净的厢房。
她刚要躺下,外面传来安亭茂惊喜的呼喊:“弟妹!快出来!二郎他…,哈哈哈,二郎他回来了。”
曹晚书一下子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就往外冲,连鞋都未穿好。
推开门,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那儿与安亭茂说话。
曹晚书呆立原地,双腿如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子。”安亭蕴转过身来,看见妻子,眼里也涌出泪光。
他上前两步,又迟疑地停下,嘴唇颤抖着,“我...我回来了。”
她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没良心的。”
安亭蕴见状,心疼不已,快步上前就要搀扶,谁知曹晚书突然扬起手来,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
安亭蕴下意识闭眼,以为那一巴掌要落在自己脸上。谁知是胸口处传来吃痛,她到底是没舍得打脸。
她哭着埋怨道:“你既然没死,为何不早些送信来。可知我这几日...这几日有多担心,还真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亭蕴连忙将她搂入怀中,连声道:“是为夫的错,娘子莫哭,仔细伤了眼睛。”
安亭茂见弟弟安然无恙,喜极而泣。
张氏抹着眼泪道:“二叔平安就好,弟妹这两日可担心坏了。”
“没良心的,我这几日恨不得随你去了。”曹晚书说罢,又是一阵捶打,直到力气用尽,才瘫软在他怀中哭着。
亭蕴将她紧紧搂在胸前,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妻子进屋,小心翼翼地为她拭泪,口中不住赔罪。
安亭茂见状,悄悄拉了拉张氏的袖子,二人退了出去,给这小夫妻留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曹晚书起初还扭着身子不依,后来实在抵不过他软语温存,这才渐渐止了哭声。
安亭蕴轻抚她的背,低声道:“我本想送信,又怕走漏风声。李从义在西京势力庞大,我不得不与赵虎合谋诈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道:“这是我在路上买的,想着给你赔罪。”
曹晚书打开一看,是一盒胭脂、一瓶头油,还有一支金簪等等。东西都买得匆忙,胭脂盒甚至摔裂了一道缝。
她看着这些不成样子的礼物,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就拿这些来哄我?”
安亭蕴羞愧道:“我...我慌不择路,随便抓了几样。”
曹晚书见他官袍凌乱,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心中已软了大半,可嘴上仍不饶人:“你可知我这些天流了多少泪?你赔得起吗?”
安亭蕴突然跪下,握住她的手:“娘子要打要骂,为夫绝无怨言。”
曹晚书见他如此,再也绷不住,扑进他怀中笑骂起来:“你这个狠心的人,我恨死你了。”
安亭蕴捉住她的手腕,满是心疼:“娘子瘦了,这几日定是没睡好。”
曹晚书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倒会说风凉话,可知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家里头灵堂都设好了,孝服也裁了。”
她抬起泪眼,细细打量他的面容。不过几日光景,倒是憔悴了许多,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
“你受伤没有?”
安亭蕴摇摇头:“我毫发无损,只是苦了娘子了。”
她忽然挣开他的怀抱,背过身去:“你既要做戏,也该先知会我一声。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般靠不住?”
安亭蕴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正因信你,才不敢说。你若知晓实情,如何能哭得真切?李从义老奸巨猾,稍有破绽便会识破。”
她哼了一声,打开那盒摔裂的胭脂,嫣红的粉末已洒出少许。她用手指蘸了一些,点在唇上,抬眸问他:“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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