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安亭蕴浑身血液都似凝固起来,又猛地烧作一团烈火。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竟敢在我府上行这等阴毒勾当!”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腿,那动作仿若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身旁的凳子踹去,那凳子被他踹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
“二爷息怒!”满屋仆妇吓得扑通跪地,不敢抬头。
安亭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猛地将小芳给揪了起来:“你说...是谁经手夫人的药?”
小芳被他拎得几乎双脚离地,吓得舌头打结:“是…是红杏那丫头...”
“红杏?”安亭蕴这才记起红杏是谁,晚书对她这么好,她竟敢给晚书下毒?
“好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他将小芳丢开,立即吩咐下去,“把红杏带来!”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春燕跌跌撞撞跑进来,裙子上还沾着血迹:“二、二爷!何坤家的被红杏捅死在屋里了!”
这边刚说完,那边几个婆子就把红杏架过来,扔到了安亭蕴跟前。
“贱人!你可知谋害主母该当何罪?”
红杏一脸平静道:“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二爷就是杀我一百回,红杏也死不足惜。只有一点,我也是被逼无奈。”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何坤家的如何威逼她下药、太太秦氏如何指使、李莺莺如何暗中撺掇,穗儿又如何出主意,全部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二爷……奴婢不敢撒谎。何大娘说,太太早看夫人不顺眼,怕她生下嫡子,将来莺姑娘就不能给二爷做姨娘。夫人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我本不想谋害夫人,可她们竟暗中派人,把我哥哥打得半死。”
小芳听红杏说完,气得浑身直哆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蠢货!夫人平日怎么待你的?你娘老子病了,夫人赏银子请大夫,你做错差事,夫人也不曾打骂你一句。这样仁厚的主子,你竟忍心害她?”
红杏被她说得嘴唇直打颤:“我...我...”
小芳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你但凡有半点良心,就该把实话告诉夫人!夫人那般菩萨心肠,定会护着你周全!何苦要听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摆布?
听她说完这话,红杏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似的,呆呆地望着小芳,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像是大梦初醒。
她怔怔地望着小芳,忽然咧嘴一笑:“是啊……我怎就没想到呢…”
小芳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一把将她搂住:“傻丫头啊!你但凡早说一句,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如今害了夫人,你自己也要填命!”
红杏转头看向安亭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二爷,奴婢罪该万死。只求您一件事,我爹娘老实本分,哥哥也是个憨厚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安亭蕴冷着脸没说话。
红杏又看向小芳,轻声道:“好姐姐,来世...来世我再报答你...”
说罢,她站起身来,一头朝厅中的朱漆柱子撞去!
“砰!”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小芳尖叫着扑过去,红杏已经软倒在地,额头上碗口大的血窟窿。
“红杏!红杏!”小芳抱着她哭喊着。
此时红杏已经气若游丝,嘴里断断续续道:“我……我真是个傻子……”
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满屋子人都吓傻了。
安亭蕴阴沉着脸,突然厉声喝道:“来人!去把秦氏、李莺莺、穗儿都给我押来!今日若审不出个子丑寅卯,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转头又对身旁的管事道:“去衙门请个书办来,待会儿把她们的供词一字不落记下,再让仵作验尸,留个见证。”
这秦氏与穗儿正在房中吃酒,听得外头丫头来报曹氏小产,二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秦氏假意叹道:“哎哟,这是怎么搞得,好端端的竟没了孩子。”
穗儿忙递上一杯酒,凑趣道:“太太别伤心,这是那曹氏没福分。”
秦氏接过酒盅,眯着眼抿了一口,忽然听得外头有动静,还未来得及问,房门突然就被人给踹开。
三四个粗壮婆子闯进来,为首的刘妈妈叉腰喝道:“奉二爷命,请太太和穗儿过去问话!”
秦氏见这情形,心想大事不好,但面上却强作镇定道:“反了天了!我是他母亲,他敢擒我不成!”
刘妈妈冷笑:“太太别为难我们下人。二爷正在气头上,连何坤家的都被红杏那丫头捅死了,您还是快些过去的好。”
二人一听“何坤家的死了”,顿时面如土色,穗儿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不容分说,几个婆子上前架起二人就往外拖。秦氏脚不沾地,一路哭嚎:“我好歹是安家太太,你们这些杀才竟敢这样对我!我要见老爷!”
到了前厅,只见安亭蕴铁青着脸坐在圈椅上,地上还躺着红杏的尸首,血糊糊的一片。二人一见这阵仗,先自软了半边。
秦氏明知故问道:“二郎这是做什么?这丫头怎么死了?” 她四处张望,又问,“晚书怎么样?我听说她好端端地如何肚子疼?郎中请来没有?”
安亭蕴手指缓缓敲着桌面,没有耐心看她在这里装模作样,冷声道:“红杏临死前,把什么都招了。你们两个,谁先说说?”
秦氏眼珠子一转,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哎哟!这是哪个黑心肝的栽赃啊!我待晚书如亲生女儿一般,怎会害她?定是这贱婢自己起了歹心,如今死了还要拉人垫背!”
亭蕴冷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太太如何得知晚书是被人所害?”
秦氏被安亭蕴这一问,登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莺莺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了进来。这小蹄子一进门就软了腿,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安亭蕴将供词往地上一掷:“红杏临死前画了押,把你们那些腌臜勾当都招了。是穗儿出的主意,何坤家的逼红杏下毒,太太在后头主使,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秦氏骂道:“一个死丫头的胡言乱语,也敢拿来污蔑主子?二郎,这你也信?”
安亭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厉声道:“那何坤家的为何被杀?红杏为何自尽?你们做下的好事,当真以为死无对证?”
秦氏指着那供词道:“单凭这个就想定我的罪?这天下可有王法了?这纸上写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屈打成招?红杏人都死了,还不是由着你们编排?”
她又转向衙门书办:“这位师爷,您给评评理,自古断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如今人证已死,物证何在?”
安亭蕴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发作,这秦氏反倒先倒打一耙:“要不我现在就去衙门击鼓鸣冤,看青天大老爷怎么判!”
莺莺见势也跟着哭诉:“二哥哥若是看我们不顺眼,直接打发我们出去便是,何必栽赃陷害?”
第151章 杀母
安亭蕴听得秦氏狡辩, 气得暴跳如雷,他怒喊了一声,抽出墙上挂的宝剑, 寒光闪过,将桌角齐齐削去一块。
他赤红着眼,拿剑指着秦氏吼道:“贱妇, 你真当爷不敢杀人?今日便是拼着这顶乌纱不要, 也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满屋女眷吓得魂飞魄散。那秦氏原是个银样镴枪头,见剑光森森, 早软了半边身子, **里淅淅沥沥漏出尿来。穗儿更不济事,两眼翻白竟昏死过去, 也不知是真昏还是装昏。
秦氏被剑尖抵着喉咙,吓得脸色煞白:“二郎,你这是要弑母?”
安亭蕴怒道:“我娘早死了,你不过是个填房, 算我哪门子的母亲!”
他说罢,剑尖又往前送了送, 秦氏吓得魂飞魄散, 后退了两步,连忙冲书办那边跑过去喊道:“师爷救我!快救我!”
刚说完, 安亭蕴已揪着她发髻拽回, 秦氏疼得杀猪般嚎叫, 满脑袋珠翠洒落一地。
“你到底认不认!”
李莺莺吓得倒在地上, 扑过去抱着安亭蕴的腿,指着穗儿哭喊道:“都是穗儿!是穗儿出的主意!是她看不惯二嫂嫂,是她!都是她!”
穗儿听得这话, 也不晕了,立马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安亭蕴脚边,尖声叫道:“二爷明鉴!奴婢哪有这个胆子!都是太太指使的!太太说二奶奶狐媚惑主,要弄死她肚里的孩子,让她日后都不能再生养!”
秦氏闻言破口大骂:“小贱人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这蹄子记恨二郎媳妇!”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都推得干净。”安亭蕴怒极反笑,拿起剑来,直指穗儿,“爷今日倒要瞧瞧,是你们的嘴硬,还是爷的剑利!”
穗儿见那剑尖抵着自己,瞳孔一缩,瞪圆了双眼:“二爷饶命!奴婢……奴婢冤枉啊!都是太太逼的!奴婢不敢不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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