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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箭头 第192页

第192页

    “嗯。”安亭蕴低低应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


    这一路车马劳顿,望济州故里行来。曹晚书一路嘘寒问暖,见他面上愁云渐散,自家心头也觉宽慰。


    一连七八日,车马入了济州地界。那安亭蕴自中了进士,放了实缺,手里有了些体己银子,早几年便托人将祖上传下的老宅好生修缮了一番。虽不敢比京师府邸的轩敞气派,却也收拾得十分齐整雅致,在济州城里也算是个有模有样的去处。


    车到门前,有位老管家带着几个伶俐小厮并粗使婆子候着了。见主人车到,慌忙上前磕头,口称“二爷”、“二奶奶”,七手八脚地卸行李,搀扶人。


    夫妻二人下了车,进得门来,迎面是一道粉白影壁,壁上绘着松鹤延年的彩画,颜色鲜亮。绕过影壁,便是一个小巧的天井院子,四角种着些石榴、海棠,此时节正枝叶繁茂,绿意葱茏。


    二人刚安顿下,吃了盏热茶,喘息未定,外头便热闹起来。


    原来是闻听安亭蕴携眷归乡,本家的二房、三房的叔叔婶子,并堂兄弟安亭苇、安亭蔺等人,提溜着鸡鸭鱼肉、时新果品,结伴前来探望了。


    “好侄儿!你二叔来了!”二叔公嗓门洪亮,人未到声先至,穿着件半新的绸褂子,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身后跟着二婶子,脸上堆着笑,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是些新摘的瓜菜。


    “二哥,二嫂。”三房的堂弟安亭苇年轻些,性子活泛,抢步上前,对着安亭蕴作揖,又冲曹晚书问好,“一路辛苦!家里都预备好了,就等你们呢。”


    三婶子则拉着曹晚书的手,上下打量:“路上没累着吧?咱们快进屋。”


    一时间,小小的厅堂里挤满了人。叙寒温,道辛苦,问京中情形,打听官场风波,虽不敢明问,言语间也多有试探,安亭蕴只含糊应对着。


    正厅摆开两桌席面,虽是仓促置办,却也丰盛:大盘的炖得烂熟的猪头肉,油亮亮的烧鸡,清蒸的鲤鱼,新炒的时蔬,自家腌的咸鸭蛋切开流着红油,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羊肉汤。酒是本地有名的鲁酒,虽非琼浆玉液,但是也醇厚够劲。


    众人按长幼尊卑坐了。二叔公是主陪,坐了上首;安亭蕴是主宾,坐在右手尊位;三叔公则是副陪。三杯酒下肚,场面更见亲热。


    二叔公捻着胡须,对安亭蕴道:“蕴哥儿,你虽在京城做官,见识过大场面,可咱老家的规矩不能忘。这回家来,就是回了根。来,满上!”他端起酒杯,众人纷纷附和。


    安亭苇凑趣道:“正是正是,二哥,你在京里那是替天子牧民,劳心劳力。如今回家,正好松快松快。”


    “这头一碗,是咱安家列祖列宗赏你的,你给咱家挣了脸面,光宗耀祖,这碗酒,你得替祖宗们喝了。” 二叔公刚说完,自己先仰脖子灌下去大半碗,碗底亮给安亭蕴看,胡须上还挂着晶莹的酒珠,眼神炯炯地盯着他。


    这便是老家酒席上常见的端酒。长辈或主家向你端酒,那是极大的敬意,受酒者几乎没有推辞的余地,否则便是拂了面子,不识抬举。


    安亭蕴深知此理,心中虽叫苦这碗实在太大,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捧起自己面前同样满溢的碗,恭恭敬敬道:“叔父抬爱,侄儿惶恐,替祖宗们谢过叔父。” 说罢,也只得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大口吞咽。那酒实在太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烫得他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这边刚放下碗,三叔又笑着夹起盘子里鱼头,稳稳当当放在安亭蕴面前的碟子里:“亭蕴,你是主客,又是咱安家如今最有出息的官身,这鱼头非你莫属。来来来,鱼头酒,三杯起步,咱图个吉利。”


    安亭蕴看着那硕大的鱼头,哭笑不得。曹晚书在旁瞧着,心疼他刚灌了一大碗,想开口替他挡一挡,想想又觉得贸然插嘴反而不美,只得暗暗捏了捏他的手。


    他被众人围着,劝酒声此起彼伏,理由千奇百怪,核心只有一个:喝!


    安亭蕴起初还能招架,推说不胜酒力、不敢多饮。


    二叔公便道:“在家就讲家里的规矩,官场那套收起来。”他瞪眼笑骂,以及众人七嘴八舌,不容置疑的热情攻势下,安亭蕴防线很快崩溃,一碗接一碗。


    曹晚书见他眼神开始发直,说话也有些舌头打结,知道他已过量。


    三婶子是个有眼力见的,笑着出来打圆场,端起一下杯,对曹晚书说:“二郎媳妇,别光顾着看。这帮爷们儿灌起酒来没个轻重。来,咱娘们儿也喝一个甜的。”


    她示意丫鬟端上一壶温好的,加了蜂蜜和姜丝的本地黄酒,给曹晚书和自己都满上,说:“这是咱女人喝的,暖身子,不伤人。让他们爷们儿闹去。”


    二婶子说:“二郎媳妇,我给你赔个不是,上一次在汴京你府上,我和你三婶听信了秦氏的谎话,对你多有不满,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曹晚书微微一笑,端起那盅甜酒,落落大方道:“婶子们说笑了,都是自家人,牙齿还有碰着舌头的时候。侄媳妇年轻不懂事,若有不到之处,婶子们多担待才是。那点子事,我早忘了,哪里会放在心上。”说罢,娘们几个碰杯,一口饮下。


    第162章 灌了黄汤


    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堂弟安亭蔺,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凑到安亭蕴面前, 舌头打着卷:“二,二哥。咱兄弟俩得走一个!小时候掏鸟窝,下河摸鱼的情分, 都在酒里了!” 他自己先仰脖灌了下去。


    安亭蕴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实在撑不住,身子一歪, 靠在圈椅背上, 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烛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好, 饮。”


    二叔公见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显然也喝高了,满面油光, 眼神亢奋,猛地提高嗓门:“咱蕴哥儿, 那在汴梁城里跺跺脚, 四九城都得颤三颤的人物,你们知道啥叫经天纬地之才?蕴哥儿就是!胸中有沟壑, 腹内藏乾坤。朝廷那些军国大事, 哪件离得了他们这些栋梁运筹帷幄?蕴哥儿, 你说是不是?”


    他喷着酒气, 看向已经半迷糊的安亭蕴。安亭蕴只含糊地“唔”了一声。


    三叔公摇摇晃晃站起来,慷慨激昂道:“别看他现在管着文事,那韬略岂是常人能及?小小西夏, 撮尔小邦,跳梁小丑!仗着有几个蛮兵,就敢捋我大宋虎须?哼!不在话下!早晚决胜千里之外!旦夕可平!”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运兵的元帅:“还有那北边,燕云十六州。自石敬瑭那狗贼割让,沦于契丹胡虏之手多少年了?此乃我华夏之殇!以我大宋今日之国力,以官家之英明,早晚收复!必能光复汉家故土!让那些契丹蛮子,滚回他们的白山黑水喝风去!”


    他一番宏论,把自己都感动了,端起不知谁的酒杯,高喊:“来!为早日收复失地,饮胜!” 也不管别人喝不喝,自己先干了。


    一时间,这些平日里或务农、或经商、或读了几本死书却未能进学的叔伯兄弟们,借着酒劲,个个化身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战略家、辩论家。


    个个引经据典(常常是错的),臧否人物(多是道听途说),指点江山(纯粹臆想)。声音一个高过一个,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仿佛谁声大谁就有理。


    曹晚书在一旁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安亭蕴那人事不省的样子,再看看这群借着酒劲指点江山、大放厥词的叔叔们,只觉得荒诞无比。她悄悄示意春燕去熬一碗醒酒汤备着。


    二叔公见安亭蕴彻底软倒,头歪在一边,鼾声已起,这才意犹未尽地拍板:“好啦好啦!蕴哥儿是真到家了,这酒喝透了。散了吧散了吧,让他好好歇着。”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罢休,搀扶的搀扶,收拾的收拾。


    曹晚书忙上前,和来福一起,半扶半抱着将醉得软绵绵的安亭蕴弄回内室。


    安亭蕴脚下如同踩着棉花,浑身软得没半根骨头,整个儿沉甸甸地挂在曹晚书肩上,口鼻间喷出的热气还带着浓重酒意。


    好容易捱到内室床边,来福知趣,将他半边身子往床沿一放,垂手道:“夫人,小的就在外间候着。”便悄没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曹晚书正待唤丫鬟打水来伺候,刚喘匀一口气,那软泥似的人却忽地活了。


    安亭蕴猛地睁开眼,眼神浑浊迷离,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曹晚书。他双臂一收,将她牢牢圈进怀里,滚烫的脸颊直往她颈窝里蹭,嘴里喷着酒气,含混不清地嘟囔:“五妹妹,我的心肝肉儿…”


    曹晚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忙低声呵斥:“快松手!仔细人瞧见,成何体统!”她扭着身子想挣开,奈何那醉汉力气出奇的大,反倒箍得更紧。


    “瞧见…便瞧见!”安亭蕴把头埋在她散发着暖香的颈窝里,像个撒泼的孩童般扭动,声音黏黏糊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安亭蕴的妻!怕…怕谁来瞧?我…我偏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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