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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表哥他心有猛虎_梦二千箭头 第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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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师爷说,扬汤止沸,不如抽薪。他请知府大人明发一道钧令,只说为保水源公平,府衙将派员彻底厘清该处所有沟渠田亩归属,重定分水章程,凡有阻挠清丈,抗命不遵者,无论士绅百姓,一律视为蓄意破坏水源,严惩不贷,此令一出,张贴于两姓祠堂之外。”


    “结果如何?”安亭蕴追问。


    晚书微微一笑:“那两姓的族长慌了神。他们争水是为利,可若因此引来官府彻底清查田亩沟渠,他们那些隐匿的田产,还有私占的河道,岂不全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更要背上图谋不轨的重罪。未等府衙派人,两族自己便约束了子弟,主动寻了中人调解,将水源重新划分妥当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


    安亭蕴眼中先是疑惑,继而渐渐亮起一丝光芒,仿佛拨云见日。


    曹晚书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淮南豪强阻挠清丈,其根基,无非在于其田亩不实、赋税有亏、荫户众多。他们怕的不是丈量本身,而是丈量之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被彻底翻出来。官人若只盯着阻挠这个表象去弹压,正中其下怀,将朝廷拖入泥潭。何不学学那位老师爷?”


    安亭蕴听完,久久不语。


    “倒是可以试一试。”


    “我不过是些妇人之见,胡言乱语罢了。你快趁热用了羹汤,养足精神,方有气力应对。” 晚书不再多言,只静静侍立一旁,看着他把那一碗羹汤喝完。


    亭蕴霍然起身,走向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写着。


    “墨砚!”他扬声唤道。


    墨砚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速去,传我钧令:即刻请户部度支副使、提点刑狱司判官、还有御史台侍御,二更前务必到中书政事堂议事,不得延误。”想了想,又吩咐,“另,将淮南路所有上奏有关清丈受阻的劄子,连同当地丁口、历年赋税图册,一并取来备查。”


    “是。”墨砚不敢多问,领命疾步而出。


    安亭蕴这才坐了下来,铺开一张敕牒。提笔落墨,边写边思忖,又写了很多字。


    写完后,把来福给唤了进来,将敕牒递给他说:“此令十万火急,你帮我送到尚书省去。”


    来福点点头说:“知道了。”便出去办事了。


    第179章 舌战群儒


    中书政事堂内, 烛火通明。安亭蕴端坐在主位上,将那份敕牒递与三人传阅。


    刘煜连连大笑,拍案叫绝:“此法妙啊!此乃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如今直接剑指其隐匿之本, 令其自顾不暇,阻挠清丈反成引火烧身之举。此令一出,淮南豪绅必然胆寒, 其串联之势, 不攻自破,哈哈哈。”


    张浚也抚须点头:“不错。彻查田亩、赋税、荫户、不法事, 桩桩件件皆是要命所在。彼等为保自家根基, 必先约束子弟,急于撇清阻挠之事, 甚至反要促成清丈,以证清白。”


    王珪则道:“下官以为,此令当由御史台加印,明发邸报, 广传天下。一则震慑淮南,二则警示四方, 凡有阻挠新法者, 朝廷皆有雷霆手段,非止一隅一地之策。”


    “嗯”安亭蕴见三人皆领会其意, 且补充完善, 心下稍宽, “就依诸公所言。刘副使, 你即刻以中书门下名义,将此敕牒用印,八百里加急发往淮南路诸司。王侍御, 邸报明发之事,由你御史台速办。还有提刑司要密遣得力干员,暗中查访,以为后续之备。”


    “好。”三人齐声应诺。


    部署完毕,回到家里,曹晚书并未歇息,只在小厅中支颐假寐,旁边小炉上温着一盅新炖的参汤。


    听得脚步声,她睁开眼,迎了上来。


    安亭蕴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娘子之计,我已吩咐下去了。此番若成,娘子当居首功。”


    曹晚书轻轻摇头,将参汤递到他手中:“我只愿你能保重身体,新政能稳步推行,天下苍生得沐恩泽。快喝了汤,歇息片刻吧。这千斤重担,还长着呢。”


    他接过那碗参汤,继而又放回桌子上面,执起她的手一同坐了下来。


    “娘子,你这等洞悉人心的智谋韬略,莫说那些只会空谈清议的台谏官,便是政事堂内的诸公,又有几人能及?”


    曹晚书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抽了抽手。


    她脸颊微热,低声道:“我不过是偶有所感,拾人牙慧罢了。”


    亭蕴说:“我是认真的,你困于这方寸后宅,埋没于闺阁脂粉之间,实在是屈才了!天大的屈才!”他越说越激动,,“若依我看,娘子合该立于朝堂之上,与天下英才共议国事。”


    曹晚书猛地抬起头,眼里有些惊愕,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眉道:“哦?官人当真如此想?”


    她微微偏头,盯着他的俊脸说:“那好啊,我倒真想试试这紫袍玉带的滋味。不如官人明日就去启奏官家,为我讨个官儿做做?不拘是六部主事,还是御史台言官,只要是能替官家分忧,为夫君解难的差事,我都使得。”


    安亭蕴瞬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住了,脸上那副痛惜大才埋没的慨然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脑子里就开始急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他有些面露难色,“我朝虽有女官之制,然皆在宫掖之内,司掌内职,与外朝截然不同。外朝为官,须经科举正途,此乃太祖太宗定下的铁律,绝无女子应试出仕的先例。”


    他偷眼觑了下曹晚书的脸色,见她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更觉窘迫。


    亭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硬着头皮道:“不过…不过事在人为,娘子之才,确属百年难遇。若娘子真有此心,我明日便去求见官家。将娘子今日献策之功据实以告,为娘子争上一争。”


    曹晚书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认真纠结、甚至准备为她去撞南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转而端起那碗一直温着的参汤,重新递到他面前:“行了,瞧把你为难的,汗都出来了。我不过一句顽笑话儿,你还当真了不成?快把这参汤喝了,暖暖身子。”


    安亭蕴怔怔地看着她,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接过参汤,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又顽皮。”


    次日,安亭蕴趁着官家在垂拱殿批阅奏疏的间隙,觑了个空,屏退左右。将昨日曹晚书献策解淮南困局之事,详详细细禀奏了一番。言


    末了,心一横,把盘旋了一夜的念头说了出来:“官家,臣妻曹氏,虽系闺阁中人,然此一番见识,直指要害,其智谋韬略,实不亚于朝中诸公。臣…臣斗胆揣想,如此才具,若只囿于方寸后宅,实乃朝廷之憾。不知官家圣意,可否于宫掖之外,另辟蹊径,令其稍展所长,为国效力?臣自知此僭越,但…”


    今上听后仰头笑了笑,打断他的话:“曹氏此策,确乃老成谋国,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其聪慧明敏,难怪……”官家顿了顿,唇边泛起笑意,“难怪是皇后嫡亲的胞妹,这份机智,倒真是一脉相承的家风了。”


    “可我朝开国百年,典章制度,灿然大备。外朝文武百官,皆由科举正途、武举拔擢或恩荫循例而进。宫闱之内,女官之设自有规制,掌内职,理宫务。若以外朝官职授于女子,卿试想之,此例一开,朝野物议何如?礼法纲常何存?非但诸科进士、满朝文武难以心服,恐天下士子亦将哗然。”


    今上看着安亭蕴略显窘迫的神色,又说:“非朕吝一官半职,实乃祖宗法度所系,万难更易。你且安心,曹氏之功,朕记在心里了。”


    亭蕴连忙躬身说:“官家圣明烛照,臣一时愚鲁,思虑不周。内子些许小智,能得官家金口一赞,已是天大的恩荣。”


    今上摆摆手,恢复了一贯的仁厚笑容:“卿为国事殚精竭虑,偶有思虑偏颇,亦是常情。淮南之事,依卿所拟敕牒速办即可,下去吧。”


    “谢官家恩典。”安亭蕴深深一揖,退步出了垂拱殿。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狠。仿佛一夜之间,凛冽的朔风自漠北席卷而来,毫无预兆地吞噬了天地。


    这冷,并非寻常冬日那种循序渐进的霜冻,而是一种带着毁天灭地,罕见到令人心悸的酷烈。


    即使屋内炭火烧得通红,寒意也丝丝缕缕钻入骨髓。池水早已冻实,冰面厚得能跑马,砸开冰窟窿取水,水一接触空气,便似有凝结之势。


    就连昔日外头市井的叫卖声都没有了,一到夜晚,万籁俱寂,唯有北风在空荡的街巷间凄厉地呼啸盘旋。


    “这天气,真是邪了门了。”安亭蕴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厚重的棉帘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里一片死寂的惨白,寒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他连忙放下帘子,呵了口气暖手,“我活了快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酷寒的冬天。只怕这严寒,又要给新政添上无穷的变数了。”


    曹晚书将一件厚实的玄狐大氅披在安亭蕴肩上,说道:“只盼着这酷寒能早日过去,莫要酿成更大的灾祸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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