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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综漫] 术式是共感娃娃_神俏【完结+番外】箭头 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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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看见了那座建筑。


    是石头垒的,方正而敦实,在一片连绵的垃圾山里,显得格格不入。


    屋顶上竖着一个十字架,锈迹斑斑的,歪斜着指向暗下来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门是旧木头做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底色,门轴上,似乎积了厚厚的灰尘,轻轻一动,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窗户里,有光。


    昏黄的,微弱的,像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无边的暮色里,固执地亮着,驱散了周遭的阴翳,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库洛洛的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那扇门前,抬起小小的手,砰砰砰地敲了三下,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响亮,又惊起了几只黑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神父!”他喊,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路走来的疲惫,却依旧掩不住心底的兴奋,“我又带来了新的小伙伴!是个女孩子!从飞艇上掉下来的!她叫怜!”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怜满是污迹的脸上,落在库洛洛笑得发光的脸上,也落在身后那些陆续跟上的孩子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地上,温柔而安稳。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袭黑袍,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进来吧。”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莫名让人安心,像冬日里的炭火,轻轻暖着人心。


    库洛洛回头,看向怜,又一次,朝她伸出了手。


    这一回,怜没有犹豫。


    她伸出小小的手,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掌心带着垃圾场的尘泥,却烫得很,像攥着一小块炭火,那点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与恐惧。


    “走吧,”库洛洛笑着说,缺了一颗门牙的缺口,在灯光里,格外显眼,却又格外可爱,“里面暖和。”


    怜迈进那扇门,脚下的污秽,被门内的光,悄悄隔在了外面。身后,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把垃圾山的夜,把铅灰的天幕,把飞艇远去的方向,把所有的冰冷与恶意,都关在了门外。


    灯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像一双手,轻轻抱着她,温柔而安稳。她把库洛洛的手握得紧了一点,指尖传来的暖意,清晰而真实。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往里面走。


    里面很暗,但有光。


    有光,就够了。


    第43章


    雨是从黄昏的碎影里漫过来的,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是要把整个流星街, 都泡进一坛发潮的旧梦里。灰蒙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笼住连绵的垃圾山, 笼住石垒的矮屋,也笼住屋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儿童之家的屋顶,漏雨已有好些年头了。铁皮接的水槽从墙角蜿蜒至窗边,像一条锈迹斑斑的长蛇,雨水顺着槽沿哗哗淌下,落进门外的木桶里,声响急促,似有人在暗处不停倾倒着碎豆,敲碎了雨夜的寂静,也敲得人心头发慌。


    怜蜷在光溜溜的床板上,双臂紧紧抱着一个粗布枕头。枕头是用旧布缝就的,针脚歪歪扭扭,里头塞的不知是些什么碎絮,硬邦邦的,硌得脸颊生疼。凑近了闻,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潮乎乎的,像埋在老墙根下许久,又被雨水泡透了似的。


    可她没有别的可抱——这屋子里空得发冷,床板是光的,墙壁是光的,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窗外的雨幕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天,也遮住了所有可能的光亮。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裂帛似的,硬生生把铅灰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从窗缝里挤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如纸。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清清楚楚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蜷成一团,像被人丢弃在角落的旧帕子,单薄得一吹就散。


    紧接着,雷声便滚了过来。轰隆隆——从很远的地方起势,越滚越近,越滚越沉,最后在屋顶炸开,震得窗框咯吱咯吱发抖,震得床板微微颤动,也震得她整个人跟着打颤,指尖死死攥住枕头的粗布,指节泛出青白。


    奶妈。


    这两个字刚在心底冒出来,眼眶就猛地热了。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眶往下涌,烫得她鼻尖发酸。


    若是奶妈在就好了。


    奶妈会把她整个儿圈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慢悠悠拍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暖得人发困。


    奶妈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浓,却干净温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闻着就安心。奶妈还会唱童谣,调子软软糯糯的,拖得长长的,缠在耳边:


    “囡囡乖,囡囡不怕,阿妈在这里……”


    那声音像三月的柳絮,轻轻落在耳朵里,痒痒的;又像温温的泉水,淌在心上,烫烫的。可这暖意,终究只是回忆里的泡影——奶妈不在这里,再也不会抱着她唱童谣,再也不会用温热的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还有她的玩偶们。


    床头那只穿红裙子的兔子,是母亲还在时,亲手买给她的。怜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双手,白白的,瘦瘦的,轻轻把兔子塞进她怀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囡囡要乖乖的。”


    后来母亲走了,奶妈便每年给她添一只新玩偶——碎花布猫咪是三岁那年添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今年刚添的,是一只驼色小狗,黑纽扣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还有那些节假日,她去莫罗家族的商场,自己挑的小玩偶,到离开那天,已经排了满满一床。


    从前每到夜晚,她都会把它们一只一只摆好,围成一个小小的圈,脑袋都朝着她,像一群小小的卫兵,替她守着夜,守着那些不被惊扰的梦。若是雷声响起,她就钻进那个毛茸茸的圈子里,被柔软包裹着,便再不怕那些轰隆隆的声响。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出门那天,她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那床玩偶很久很久,眼神黏在上面,舍不得移开。奶妈在身后催她,说老爷要见她,万万不能迟到。她伸手抱起那只红裙子的兔子,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又轻轻放下;她又想去抱那只驼色小狗,手指刚碰到它的耳朵,却猛地缩了回来——父亲说过的,那句带着不耐烦的话,清清楚楚刻在心底:


    “你都四岁了,怎么还抱着这些东西?幼稚。”


    父亲皱着眉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眼睛里没有半分她的影子,只有不耐与嫌弃。所以她咬了咬嘴唇,把所有的不舍都咽回肚子里,转身走了,一只玩偶,都没敢带。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这一回更近,近得像是劈在窗外的垃圾山上,白光瞬间将屋子照得透亮。怜看见了对面墙上的裂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见了窗台上爬动的小虫,细细小小的,在灰尘里钻来钻去;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剧烈地晃动,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雷声再度炸开,轰隆——!


    她整个人猛地一弹,牙齿重重磕在嘴唇上,一丝腥甜的味道,慢慢在舌尖漫开。她不敢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呜咽咽回肚子里。


    父亲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这个念头,她在夜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


    刚来流星街的头几天,她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头的每一点动静。


    脚步声来了,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脚步声近了,她攥紧拳头,满心期盼;


    可脚步声终究过去了,远了,消失了,她的眼睛就会悄悄湿了。


    她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等着他说一句“囡囡,我来接你回家”。


    可从来没有人来。


    现在过去多久了?


    她不知道。这里的白天和夜晚,都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的痕迹,分不清日子的流逝。


    只知道,已经下了好几场雨。


    第一场雨时,库洛洛的头发长了些,发尾微微往外翘,笑起来依旧像小太阳;


    第二场雨时,飞坦又跟人打了一架,这次是跟信长,脸上添了道浅浅的抓痕,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第三场雨时,萨拉萨又偷吃了神父藏起来的巧克力糖球,被罚扫一个月的地,却还是偷偷笑着说,糖球真甜。


    可父亲,从来没有来。


    他是不是……把自己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她使劲眨着眼睛,想把那股热意眨回去,可眼泪却越涌越多,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粗布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像一朵小小的、枯萎的花。


    奶妈说过,好孩子不哭。


    可奶妈也不在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枕头里的霉味钻进鼻腔,熏得她想打喷嚏,却硬生生忍住了。她把身子缩得更紧,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旧物件,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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