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欺负你，”他烧得迷糊，对着虚空恶狠狠嘟囔，“就吃掉你。”


    但从此，他学会了依赖。


    【无惨】


    他是月光下咳血的病弱贵子，日日与药罐为伴，等死如同等天亮。


    新来的云游大夫总慈悲中带着戏谑地劝：“想开点，人生苦短，何必执着，要不要去院子里赏一赏彼岸花？”


    他起初觉得这大夫有趣，后来发现对方眼中的怜悯是真的——怜悯一只将死的蝼蚁。


    那目光比任何毒药都更蚀骨。


    后来他成了鬼王，翻遍每一寸土地，只为找到那个敢怜悯他的蝼蚁。


    “找到你之后，”他对着月光微笑，齿间泛冷，“让你也品尝‘什么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童磨】


    橡木白彩虹发的年轻教主，对信徒微笑，对世界微笑，对一切都微笑。


    那个总来听他布道的女孩，眼中没有崇拜，没有痴迷，只有一种让他陌生的情绪——


    她看他，像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然后摇摇头，走了。


    “为什么走呢？”他歪着头，微笑依旧，“是我还不够有趣吗？”


    后来他学会了疑惑，学会了不甘，学会了在信徒中一遍遍寻找那双永远不会再来的眼睛。


    【杀生丸】


    银色长发的犬妖立于悬崖之巅，风吹不动他的衣袂，吹不动他的心。


    那个渺小的人类来过，又走了，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


    他本该毫无波澜。


    可为什么，偶尔会在月圆之夜想起那双眼睛——看透他永远不会动摇，于是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的眼睛？


    “无所谓。”他对自己说。


    但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在意每一个路过的人类，在意她们眼中会不会也有那种……看穿他后的失望。


    ……


    玩家攒够了点数，心满意足地死遁退游，回归日常。


    可同桌的虎杖悠仁转过头时，那双赭红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抹阴湿，像极了某个四手怪物千年后的凝视；


    深夜归家，巷口立着穿黑色和服的艳丽女子，笑容优雅诡谲，对她轻轻颔；


    纯白的巨犬静卧在她家院子里，风吹动它银色的鬃毛，月光照亮它眼中无声的等待；


    那个彩虹发的牛郎递来传单，说“专为东京迷途的女性提供心灵马杀鸡”，笑意完美得像个面具……


    她以为只是一切不过是游戏，殊不知，她的每一次捉弄，每一句“想开点”，每一次转身离开，都在那些偏执的灵魂深处，烙下了比爱更深、比恨更长的……执念。


    第74章


    枯戮山的终年迷雾， 今日散去了几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针叶林，洒在修剪整齐的墨绿色草坪上。巨大的看门犬三毛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任由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它背上爬上爬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溅起细碎的草屑。


    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 在寂静的山谷里飘扬。


    两个孩子约莫七岁，长得有七分相似， 却是一眼就能分辨的异卵双胞胎。


    姐姐叫岁，黑发黑眸，眉眼清冷锐利， 眼神空灵灵的， 像是暗夜里的明月。


    弟弟叫月， 黑发绿眼，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像洒满阳光的湖水， 梦幻而美好，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


    玩累了，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朵。


    “姐姐，”月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问， “昨天小杰叔叔说，我们是爸爸生的，真的假的啊？”


    岁偏过头， 认真地思考了三秒，点了点头：“我怀疑是真的。”


    “啊？”月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为什么啊？大家不都是妈妈生的吗？”


    “你见过谁家妈妈这个年纪，还跟十八岁少女一样？”岁抱着胳膊，小大人似的分析，“皮肤吹弹可破，连一条细纹都没有，身材也和少女一样，出去别人都觉得她是我们的长姐。这种状态，肯定没生过孩子。”


    月挠了挠头：“可爸爸皮肤身材也很好啊，他比妈妈还白呢。”


    “男人不一样。”岁斩钉截铁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啊……”月小声嘀咕，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我上周看到爸爸换训练服，”岁压低声音，凑近弟弟的耳朵，“他腹部有一道很长的刀疤，横在那里，就是剖腹产才会有的那种。”


    月手里的狗尾巴草“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小嘴，半天合不拢：“不会吧？爸爸可是世界第一杀手啊！第一杀手也要剖腹产吗？”


    岁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很笨”的表情：“因为他没法顺产。”


    “……”


    一阵尴尬的沉默，仿佛有三只乌鸦从头顶嘎嘎飞过。


    过了好一会儿，月才小心翼翼地问：“那……爸爸为什么要生我们啊？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


    “不知道，想不通。”岁重新躺回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等小杰叔叔和三叔来了，我们再问问他们。他们肯定知道。”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岁！月！”


    两个孩子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像两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小杰叔叔！三叔！”


    小杰笑着张开胳膊，一手一个抱住扑过来的小家伙，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奇犽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眉眼间依旧带着少年时的桀骜，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


    “哟，两个小不点，又长高了。”奇犽揉了揉岁的头发，被她面无表情地拍开。


    四人走进客厅，管家早已端上了茶点和草莓大福。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坐在奇犽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快说快说”。


    “那个……”小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两声，“你们问你们三叔吧，他最清楚。”


    “我就知道三叔最厉害！”月立刻凑上去，摇着奇犽的胳膊，“三叔三叔，快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是爸爸生的啊？”


    奇犽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邪恶猫猫笑，眼底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这件事啊，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两个小家伙好奇得眼睛都不眨的样子，得意地继续说，“当年我和你们小杰叔叔在贪婪大陆找一张SS级卡，好不容易拿到手，结果被你们爸爸抢走了。他不仅抢卡，还赖账不给我十亿戒尼的赏金。”


    “所以我就偷偷在那张卡的背面，贴了另一张卡。”


    “什么卡？”岁立刻追问。


    “双生怀孕石。”奇犽笑得更开心了，“贪婪大陆的特殊卡，携带满一个月，携带者就会怀上双胞胎，并且会融合另一半的基因。你们爸爸当时只顾着看卡片的正面，没有注意背面，并且生怕正面的卡失效，总是随身携带，于是乎……”


    “结果就有了我们？！”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没错。”奇犽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


    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岁皱着小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真相：“那他就没有试过打掉我们吗？”那可是个极其心狠手辣的男人！


    “当然想过，他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各种办法不要，但是～”奇犽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们妈妈当时正跟你们爸爸冷战，为了保下你们，她提出，只要你们爸爸满足她三个愿望，她就放下芥蒂，其中一个愿望就是生下你们。”


    “原来如此。”岁以拳锤手心，“这样就很合理了。”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怜和伊尔迷相携走了进来。


    怜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温柔依旧，岁月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伊尔迷走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清冷的眉眼在看到两个孩子时，柔和了几分。


    “爸爸妈妈！”


    两个小家伙立刻跑了过去。


    月绕着伊尔迷转了两圈，仰着小脸，一脸同情地看着他的肚子：“爸爸，你辛苦了。”


    伊尔迷：“……”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黑气从他身上缓缓升起。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客厅里笑得直不起腰的奇犽。


    “奇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杀气。


    奇犽靠在沙发上，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大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这俩难道不是你亲爱生的？”


    伊尔迷周身的黑气更浓了。


    他捏了捏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奇犽笑得更得意了，对着伊尔迷做了个幼稚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