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因为赚钱外出打工，妈妈因为被激将离开自己十三年，她就是一个典型的留守儿童，大环境如此她认了，但小自己八岁的弟弟出生了。


    面对与当年自己极其相似的情况，父母却做了不同的决定，他们把弟弟带在身边一起去赚钱。


    这样的不同深深刺激过幼小的洛月，弟弟出生后都可以被爸妈带在身边，而妈妈却因为反抗不过奶奶继续抛下自己一人在故乡，她被抛下过两次……


    这样的心结下，洛月对他们难以亲近不是很正常吗？


    而现在，洛月又被反复鞭尸，原来啊，原来连养育自己多年的奶奶都并不在乎自己，她倒底还能真心在乎谁呢，她真的很累了。


    这两年的沉默与纠结，不过是在硬撑着而已。


    班长观察到洛月忽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不由关心地拿出纸巾：“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不好的事的，你别哭，对不起！”


    洛月这才发现自己眼角的泪水，这是原主残留的痛苦情绪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洛月说。


    “那……”


    “明年就要高考了，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全力以赴。”洛月这样告诉少年。


    班长脸上有着淡淡的失落，心中却慢慢释怀了，他知道洛月是用这种方式让他向前看，了解当年的事情后，他再难言出青涩的爱意，如今这样已经足够。


    “好。”


    ——


    班长走后，洛月也进去图书馆看书，从四大名著到天文地理，从养生食谱到金融理财，一个个书架她都看了过去，短短几个小时肯定不能一页一页的翻这里上万本书，可其余地方她都找过了。


    依旧没有找到最后的线索。


    规则纸是残缺的，洛月这两天一点一点地凑齐了以下规则，尽管她的数学再怎么差劲，却也敏感地梳理出来，她还差一条规则。


    那条规则到底在哪儿？


    第7章


    【规则1：事物总有两面性，人也是。】


    【规则2：小乔的妈妈知道很多事，但人非圣人，叙述的立场自然有偏颇。】


    【规则3：妈妈也没错，奶奶也没错，是我错了吗？】


    【规则4：爸爸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听他的这个家才能真正幸福。】


    【规则6：善泳者溺，维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规则7：不要让妈妈做选择题，爸爸见不得人掉眼泪（错）。】


    【规则8：除了眼泪之外，妈妈更喜欢爱干净的小孩。】


    【规则9：妈妈做菜很辛苦，无论吃到什么一定要大声夸赞，这是幸福的一家人该做到的。】


    【规则10：真正的幸福在于不盲从，你说呢。】


    规则5在哪？


    明天就是怪谈的最后一天了，危险的爆发力也一定最强，她还有哪里没找到？


    带着这样的郁闷，小乔和她再八卦洛月也只是随意点头了，很快，时钟走到了爸爸要接她回家的时刻。


    这个怪谈中洛月倒底也是个高中生了，按理说三站公交车还是会坐的，但怪谈安排父母接送显然是给了她更多交流线索的机会，所以洛月也不矫情，看在等候在小乔家门口的爸爸就喊人，做乖乖女状。


    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人，这点从昨天的相处就可以看到了，他没主动为难过洛月，当然也没怎么和洛月说过话。


    但昨晚吃饭时的“问鸡蛋”还是证明了一件事，爸爸也是可以交流的，再加上今天解锁了这么多过去的记忆，洛月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当然这个问话依旧是有技巧的，“爸爸，你对幸福的理解是什么呀？”


    这么一个抽象的问题果然把爸爸问住了，他疑惑道，“小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洛月是高中生不是小学生，说了解世界的十万个为什么也没有大人会耐心回答她了，所以洛月用了一个稍微成熟点的理由，“今天作文上看到的，小乔和我说幸福就是夏天空调房里的雪糕，边看电视剧边喝炸鸡可乐，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很快乐，但对于幸福还是写不出来。”


    爸爸没检查过洛月的暑假作业，所以她吹起牛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有了作业的由头，再加上身边人的举例论证，果然爸爸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爸爸的幸福理解也和小月不一样的。”


    “说说看嘛，说不定我有更多灵感，写作文就不会磕磕绊绊了。”也可以了解一部分通关标准了。


    “好吧，那爸爸觉得现在就很幸福了，有工作，回家还有妈妈做出美味的饭菜，更别说你和弟弟都是两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爸爸笑起来时带起了眼角的细纹，他已人至中年，不再年轻气盛，显然是真心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错。


    洛月不想吐槽。


    她想起了规则6：维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爸爸的理解完全符合这一条，可不光是她和弟弟各有各的叛逆捣乱，就连昨天晚饭，今天一天的饭都不是妈妈做的呀，更别提虽然没在爸爸言语中，却依旧让妈妈万分难过的奶奶。


    爸爸的幸福真的还能维持下去吗？洛月表示强烈的怀疑。


    直到上了公交车，还是那位早上对洛月妈妈打招呼的司机阿姨在开车，可是她再也没看他们一眼，仿佛自己一点也不认识眼前人。


    夜晚的公交车位置不多，但爸爸还是努力帮洛月占到了两个相邻的后座，车上有小孩子的哭叫声，大人的轻声安慰，还有其他人为了聊天刻意升高的声调，车厢里的声音十分嘈杂。


    洛月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身边人，“爸爸，你觉得会哭的女人最好命，这句话对吗？”


    爸爸却紧皱着眉头，显然是在忍耐车厢中的声音，直到洛月又重复了一句才恍然看向她：“为什么会好命？会哭有什么用？”


    洛月哑然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爸爸，是你不喜欢做选择题对吗？”


    从始至终规则7的错误就一直让洛月费解，妈妈就是不喜欢人狡辩和让她做选择题，爸爸就是看到人哭会让劝“不哭”，直到和爸爸单独相处时，看到爸爸对陌生人哭泣的厌烦态度，她想明白了另一点，也许是规则中妈妈和爸爸的主语部分要换过来呢？


    所以妈妈不是因为看见洛月不狡辩地承认“游戏中欺负弟弟”而放下屠刀，而是因为看到了洛月“哭了”才停止，妈妈制止弟弟的“反对”是因为不想让爸爸厌烦，甚至还有一个更加明显的佐证。


    如果爸爸真的见不得人掉眼泪，妈妈作为枕边人受到委屈时一定会“哭”出来的，但妈妈却选择到弟弟房间中关上门，才偷偷哭出声。


    因为爸爸不是见不得眼泪，而是不想做“选择题”。


    爸爸终于沉默了，此时的沉默无疑是默认，默认他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疼老婆”，因为他不喜欢眼泪，所以妈妈连哭都要小心翼翼，长期压抑下更加对家庭不满。


    四周的空气好像停滞了，连刚才吵吵嚷嚷的车厢也变得静可闻针落。


    洛月望着爸爸那“一直沉默”的身影，笑道，“爸爸，你依旧认为维持现状才会幸福吗？”


    周围的人声终于出现，刚刚一直哭泣的小孩也终于被劝住，爸爸不动声色地说道，“自然。”


    ——


    洛月和爸爸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黑乎乎的饭菜，妈妈带着围裙放下碗筷，“时间刚刚好，快吃饭吧。”


    弟弟像个小肉球一样跑过来，开心地吃着色泽感人的“菜”，显然在他看来，洛月昨天的一盘蛋炒饭是哪儿哪儿都不如妈妈的手艺。


    洛月中午才吃了美味的烧鸡，此时也不与小孩计较，忽略妈妈做菜的颜色外，今天的榴莲香菜汤味道也还行。


    说到这儿，这副本换个不吃螺蛳粉香菜榴莲的玩家估计要寄，只能说还好洛月不挑食，照例给妈妈热情的赞美后，洛月随大流得和家人们一起看起了饭后电视。


    这家人吃饱了就坐，生活习惯一点也不养生，但今天的电视节目不再是迪迦或者泰罗奥特曼了，而是《动物世界》，讲得还是一个从小离开亲妈的羚羊怎么也适应不了野化训练，无法回到真正的羊群的故事，这样的小羊只能一生留在动物园了。


    洛月立马想到弟弟谜一样的暑假作业第二题，“养恩比生恩大”这一命题，可就像这头小羊一样，养恩再次救活了它，也让它失去了应有的野性与自由。


    奶奶现在不在家中，妈妈也摒弃前嫌，和爸爸坐在沙发上亲亲密密地互喂水果，弟弟因为被剥夺了看喜爱的动画片权利，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玩玩具来自娱自乐。


    今晚看上去平和安宁，就像是无数个平凡又幸福的小家一样，让人觉得这样过下去一辈子也不错。


    但不说洛月不需要虚假的家人，昨天自己多次死里逃生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呢，她对现实生活仍有眷念，便不会为怪谈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