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小楼上的声音嘶哑依旧，却压抑得仿佛哭了出来一样，“我老爹死了啊，他死了！”


    “嗯。”


    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终会远去一样，只是一个下午，聪聪就觉了过去的两天像是过去了百年。


    他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臂手术，当老爹叫他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又要挨骂了，他出去玩受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是严重了点，但他这不是也没想到嘛，要是挨骂了他该怎么辩解云云。


    可没想到，是小楼终于对他的开放，和老爹的遗言。


    “没想到红族村的村长是要这样当的，”聪聪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劝我放了那些海洋生物是不是？我做不到。”


    “为何要劝？”洛月似乎不解，“我也是人类啊，你生气迁怒再正常不过了。”


    聪聪怔松了一秒，忽然觉得十分委屈，巫师和他们一族一起生活了数十年了，只有少数情况下才会外出，再加上它什么头疼脑热都能解决，纵使物种不同，红族人也早就把它当成了亲切可靠的好邻居，是以所有人都对他的决定十分不解，再加上还关起来两个容貌颇甚的鲛人，所有村民都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老村长逝去固然可叹，但是他深居简出多年，如今平静得通知大家病逝，又平稳得进行权力过渡，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接受。


    而聪聪呢，一当上村长就性情大变，做出令人迷惑的举动却专横专断，不给任何人解释，也不听任何人劝阻，这该如何是好？


    丧父之痛他们略微理解，其他的红族人是半点都理解不了啊。


    可是真相难以启齿，真相无法启齿，聪聪看着满身诅咒痕迹的老爹，看着活着不如死去的老爹，看着临死一刻还说不要杀戮的老爹，他愤怒极了。


    他想杀了这群该死的海洋生物！


    多年前人类的确对不起它们，但这样世代寻仇让他们反复得历经生死有意思吗？


    你杀我，我杀你，最后谁都落不着好，谁都没活着，这就是它们想要的结局吗？


    可是看着老爹死后安详的眼神，记起他说的“这就是在赎罪”的话语，聪聪只能硬生生把“杀了”改成“抓了”。


    他恨得要死，也委屈得要死，可是因为老爹多年的刻意隐瞒，竟然没有一人能理解自己。


    没有一人。


    因为老爹抗下了所有，其他人只用简单生活就足够了，这就是老爹理解的“村长”，这就是他认为的“村长”该做的事情。


    倒是巫师和两个鲛人没做多余的抵抗，直接跟着进入了密室，越发显得自己十分没道理，十分幼稚可笑。


    洛月的这番话给了他很大的安慰，尽管什么也没说，可是她理解了自己的行为。


    聪聪平稳了自己的呼吸，“放心吧，该做的事情我会继续承担，过往的错失我会继续弥补，只要等到龙舟大赛，只要拯救消失大陆。”


    到时，一切就都能解放了。


    “先等等，”洛月皱起了眉头，“我一直很想问一句，是不是你们两族对于消失大陆的看法被误导了，你想怎么拯救？”


    第149章


    蓝族村， 黑暗海涧。


    老海得到了一个大任务，那就是种地。


    众所周知，土豆是块茎植物， 只要埋下一块发芽的土豆，等叶落茎脱的时候， 土壤里就会有数个小土豆。


    海底也是一样， 这就是土豆片老板的生财心得。


    只不过这次， 他有点奢侈， 拿钱币来当肥料。


    用海洋生物希冀已久的灵力来浇灌，陆地上平平无奇的土豆会成什么样子呢？


    ——


    时间有时候很长， 有时候又很短， 端看你做的事情是否顺心称意。


    一夜过后， 又是新的一天。


    密室里巫师依旧施施然坐着， 两个鲛人虽然面色凝重，却也没有太多怒意和不甘。


    因为红族人依旧每天给它们好吃好喝的，除了行动没那么自由外，一切似乎没什么差别。


    聪聪当上村长后， 更是把龙舟大赛的训练从黑夜改到了白天，加上了老海那边金手“听力大师”保持联络，洛月很快知道了赛龙舟的秘密。


    请巫师帮忙做手臂手术的时候， 对方的神色莫名，“你就不怕我趁机污染你？”


    “正是因为咱们把一切说开了，所以才不会，”洛月看着对方的眼神， “让我们暂时合作吧， 相信消失大陆。”


    数个小时后， 洛月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胳膊， 只觉得神奇无比。


    五个手臂在身，简直比某蛛侠还炫酷。


    所以，在去大市场拿到鲛人特地订制的赛龙舟衣服时，顶着对方“你竟然还没死”的眼神，洛月只是笑了笑。


    次日，随着龙舟的逐渐升起，红蓝两族人终于要开始真正的比赛。


    【龙舟大赛规则7：泛舟有危险，游泳是下下策。】


    这就是他们成天训练的目的之一，龙舟似乎是个特殊的领域，一旦上了龙舟，中途如果不小心掉下来，就会有溺死的风险。


    它无限模拟了陆地上的龙舟风俗，而找鲛人订制的服装就是这个用途，像是安全衣一样，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致死率，当然了，也增加了污染率。


    洛月没打算用它，在聪聪的要求下，红族人也是如此。


    老海在另一搜龙舟上冲洛月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两艘龙舟像是离了弦的箭矢一样冲了出去，目的是大海的平面，目的是昔日的大陆！


    期间，不光有强烈水压带来的晕眩，更有人类之间恒古不变的内斗。


    可以往，都是红族人用多余的手捂住蓝族人喋喋不休谩骂的嘴，在双方斗得个脸红脖子粗的情况下，双双失败落下龙舟，彼此都来不到海面。


    可这次，在一个巨大的土豆藤的托举下，两艘龙舟都铆足了劲冲向了海面。


    终于，天朗气清，他们看到了先辈永远回不去的那片大陆。


    原来，大陆自有灵魂，它能在数百年前资源枯竭而消散，也能在无人回首处，默默凝聚迎接新的生机。


    随着人类惊喜又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土地，巨大的土豆藤枯萎消散，龙舟像是沉没多年般腐朽不堪，蓝族村村长叹了口气，他的怪物身躯消失了，那是他能留在海洋中的能力，如今也随着海洋的厚爱，重新还给了它。


    人类恢复了双眼双手双耳一口，他们怔愣一刻，忽然笑了。


    人类再也不能回到了海洋之中，因为那是其他生物的家园，而经过百年仇怨之后，他们又伐起了木，点燃了火种。


    大陆，才是他们的家，这一次，说什么他们都要守护好它。


    ——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一大串化学名称的挂针药瓶。


    “洛洛，你醒了！太好了！”


    洛月眨了眨双眼，终于看到了喜极而泣的莫莉，她刚想开口，可是却失声了。


    “要喝水吗？慢一点！”莫莉拿来吸管，又将洛月的床背摇高，让她能靠的舒服点。


    “我，我这是怎么了？”洛月觉得自己哪哪儿都痛，简直像是垂暮之年一般虚弱无力。


    “你忘记了吗？从怪谈出来后你给我电话后就高烧不退，吓得我立马叫救护车，医生说你浑身多处骨折、挫伤，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是这样吗？洛月有点想不起来了，可能海洋里的畸变身躯让她忽视了太多，其实遗忘之河的伤痛依旧存在。


    不过，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正回忆着怪谈重重，忽然一阵花香传来，卜竹的声音都快破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洛洛你渴不渴，饿不饿？啊对了我这就叫医生过来看看，你等等我。”卜竹立马丢掉手中的百合花，连护士铃都顾不上了，只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洛月：……


    莫莉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揶揄得看着好友，“小帅哥哦，可以拿下。”


    “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姐弟恋不也很香吗？”


    ——


    老话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知道是不是怪谈里的伤在现实中的换算情况不一样，还是经过锻炼，自己的身体素质确实加强了，总之不到半个月，洛月就出院了。


    但在住院的第二天，莫莉就笑嘻嘻得拿来一个组队道具卡，“据说这个可以让我们组队的概率提高70%，我不管，下个副本我必须看着你，否则不放心。”


    洛月有些感动，“怎么得到的，多的话我也去换。”


    正如好友不放心自己，她何尝放心得了莫莉？只是怪谈太突然了，情况常常不允许罢了。


    “没了啊！”莫莉笑道，“这还是我妈花了关系才蹲到的，这种好东西市面上简直不流通。”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特权阶级进入怪谈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们用了不少钱雇佣其他玩家来组队保命。这是人性无可厚非，但随着怪谈难度越来越大，他们都用了此类组队道具卡，就让其他单人玩家的处境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