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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31页

第31页

    是刀。


    划开衣裳,划进皮肉,从后颈一路划到尾椎,严箐箐疼得像被撕成两半,癫痫式的抽搐起来,本能想喊,一张嘴灌进海水,呛得翻江倒海,薛连生还在往下划,要划得更深,要把她整个剖开。


    严箐箐聚力后仰,头颅撞他面门。一下,两下,三下,她听见他鼻骨碎裂,黏稠的血浆缠进她头发,薛连生的手终于松了。她趁势转身,膝盖重顶他裆|部,薛连生弯曲起来,嘴里咕咕冒泡。


    严箐箐的枪重新对准他。


    但扣不动。


    薛连生两只手攥住枪管,死命往上抬。两人的角力像蛮牛,薛连生力气磅礴,枪口一寸寸被压制,对准了严箐箐自己的肚子。她死死撑住,臂骨咯吱作响,筋要断了,肉要裂了,可她不敢松。一松,子弹就从她肚腹穿过去。


    薛连生的脸贴上来,几乎鼻挨鼻。他鼻梁已断,血糊了严箐箐一脸,唇瓣擦着她耳廓,像要说什么,可严箐箐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见薛连生的眼睛,像鬼火又像磷火,黄黄绿绿。


    严箐箐在那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你到底在撑什么?


    她用尽最后力气,把枪口往上一|顶,顶开那寸空隙,扣动扳|机。


    砰——


    水花一炸,薛连生躯骸霍地一搐。


    那一枪自他颏下贯入,耳朵穿出,血雾在他口腔中焯开,薛连生眼珠还瞪着她,还亮着,还在问你到底在撑什么?


    严箐箐挣出水面,大口喘气,肋下的创口仍在沁血,背后那道从颈根劈至尾闾的刀伤浸在咸卤中,疼得整个颅腔都在瑟缩。游鱼追着腥膻,越聚越稠。


    严箐箐深吸一气,又扎回海中,揪起薛连生的头发往上提。她拖着他游了二十多米,脚踩到了滩涂,薛连生浑身软塌塌,半张脸已轰烂,混着海水淌了一路黏液。他脸埋在泥里,一动不动。


    老鲍伸手去探颈动脉,“还活着。”


    严箐箐一屁股坐地上,也不顾及伤口,就呆坐着缓神。从颈到尾的刀口彻底泡白了,边缘蜷着,像张豁开的嘴。疼是钝的麻的,像烙铁在后脊上慢慢碾。T恤已碎在海里,好在胸|罩的金属扣没断。


    阿贵跑着脱下短袖外套,披严箐箐身上,“这得上医院,缝针,起码三十针起。”


    志明蹲着挠头,那伤看着就疼,“你他妈真行。一个人下水,一个人抓,一个人开枪,还要不要命?”


    老樵掏出烟,递给她一根,严箐箐伸手去接,可手抖得太厉害,捏了两下没捏住。周牧把烟塞她嘴里,给她点上,她吸了一口,呛得直咳,身子一颤后背就遭殃。


    匍匐的薛连生动了,他舌头躲避了子|弹,完好无缺,在半个口腔里跳动,“你叫……你叫什么?”


    “严箐箐。”


    “我记住你了。”


    “记住也没用,你这辈子出不来了,带走。”


    老鲍和韩涛把薛连生从泥里拽起来,往车上押。


    薛连生步子虚,摇摇晃晃,他竭力回头看那片红树林,林子淹了大半,只有树冠露在海上,像片浮动的矮林,“我堂弟还在里头。”


    严箐箐眯眼嘬烟,“会有人捞的。”


    严箐箐起身,眼前一黑,足下趔趄,老鲍要扶他,她摆手。所有人都想搀扶严箐箐,但没人敢行动,只行着注目礼,内心骇然且澎湃。


    海警船仍泊于原处,岿然不动。指挥中心应该已经控制住局面,陈海樵这会大概正在某个面包车内接受突审。


    海潮涨至巅峰,复又缓缓退去。日光自云罅漏下,洒在海面,碎作万点金鳞。


    一阵引擎咆哮由远及近,警车从堤坝冲下,轮胎碾过泥泞,溅起两排黑水。车未停稳,门已弹开。


    蒋炎武跃身而出。


    他面色铁青,眼窝熬出的血丝还未褪尽,他大步而来,从她湿漉的鬓发移到肋下创口,颊侧的咬肌被他绷得死紧,“你是多不信任我们,才一个人行动!”


    严箐箐开|合着嘴,吐不出声。


    蒋炎武强捺着满腔烈火,视线落处,见血液正迅速吞噬后背的衣料,触目惊心。他抬手便掀衣角,牙关又撵了一声吱嘎,“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话音未落,严箐箐向后一栽。


    蒋炎武探臂捞住她,半扶半抱将人安放进副驾。他简直觉得荒谬,又觉熟能生巧。上一回她的伤在暗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一回皮开肉绽,是明晃晃摊在光天化日下的剧痛。蒋炎武又急又气,挫动牙关,可臂弯里那具身子软|得不成样,只剩一层皮肉还温着。他俯身去够安全带,手指绕过去,避着伤处一寸寸像在雷区趟路。她的气息扑在他耳后,潮的热的,脸贴着脸,顾不上避嫌了。


    避什么,命都快没了还避。


    他脸颊蹭过她鬓发,痒从那小块地方钻进去,顺着血管走到胸口某处,堵着闷着,气是气,心疼是心疼,蒋炎武想紧紧抱住她,她不知道他又多惶恐,怕她成第二个老贾,怕她怕她……怕她什么呢……蒋炎武知道答案,他扼住念头,把氤氲的泪光也憋回去。


    阿贵看海生,海生看老樵,老樵看志明,志明看周牧,周牧看老蔫,老蔫无处可看了,老鲍跟韩涛压着薛连生上急救车了。老蔫一张圆盘大脸,干笑两声,“俩挺熟啊,我以为,我以为不对付呢,哈哈。”


    警车呼啸。


    严箐箐后背刀口硌在椅背上,疼得万千蚁啮,她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想找个不疼的姿势,可怎么挪都疼。


    她眼睑渐沉,沉沉如铁,窗外风景开始模糊。那片海,那片红树林,那片碎成金箔万点的阳光,都虚虚地晃着,她听得蒋炎武在打电话,语声断续,隐约飘来几个词,“……对,马上到……准备手术……失血过多……”


    她想睁眼,可眼睑不听使唤,手指也抬不起来。整个人是被抽空的精魂,只剩皮囊,空落落往下坠,往下坠,坠入冥暗,那暗里没底,没壁,也没光。


    “严箐箐。”


    有声音破空而来,从极遥邈处,迢迢如隔川。


    “严箐箐,别睡。”


    她听见了,却懒于应和,太累了,连呼吸都负累。


    “别睡。”那只手伸过来,攥住她掌心。那手颇为粗糙,虎口老茧嶙峋,掌心滚烫,“看着我。”蒋炎武说,“跟我说话。”


    严箐箐费了好大劲,将眼睑撑开一线,蒋炎武侧着脸,目光锁着前路,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死死锢着她,窗外的光削进来,他汗珠从额角滚落,濡过太阳穴,漫过腮畔的青筋。


    严箐箐声音轻得像羽毛,“蒋炎武……”


    他倏然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几乎无从捕捉。可就在那须臾间,严箐箐觑见了比平素威严,比惯见的坚硬更深更邃的情感,柔软得近乎悲悯,烫得她眼眶骤然潮|热。


    “我在。”那只手又收紧几分,“我在,你撑着。”


    严箐箐垂眸看着被他攥紧的手,她的手还嵌着薛连生的血,黑的红的,一块块。可他的手盖在上面,把那些血那些腌臜一并遮挡,体温从掌心传来,暖烘烘的,像煨着一炉炭。


    “别睡。”他哄孩子,“马上就到了。到了医院缝好创口,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所有事都我来收尾,你好好休息,你撂挑子不干都行。”


    严箐箐没应,可她努力把眼睛睁着,看窗外掠过的行道树,看渐次清晰的城市轮廓,看那只把着方向盘的手,此刻正稳稳掌着她的命。


    车辙向前,把海甩在后头,把血甩在后头,把那些死人的瞳仁也一并甩后头。她斜倚车窗,眼睑半阖,望住窗外天光一寸寸萎下去,萎成远处那一点将明未明的暖色。


    蒋炎武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攥得掌心生津,汗液濡在一处,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可他没松,她也舍不得抽回来。


    远处,医院的红十字亮起来了。


    第25章


    25 =感谢黄医生对本章的医学指导=


    严箐箐被平移至担架床。


    “刀伤, 海水浸泡,失血性休克代偿期。”护送的值班医生语速极快,“伤后约三十分钟, 入量五百平衡液。”


    护士剪开覆在严箐箐后背的衣衫,急诊医生呼吸一促,只见创口纵贯脊背,从颈七棘突一路劈至腰四椎体, 脂肪层豁开,深层肌肉束可见纵行断裂, 海水浸泡过的组织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 边缘已轻度浸渍糜烂。肋下的刺伤呈现梭形, 约三厘米,斜行向内, 深度不明。


    创伤外科值班二线陈砚洲赶到时, 护士正架起深静脉穿刺包。他扫了一眼伤口,眉心骤蹙,“脊背这一刀, 伤及椎旁肌了。脊柱外科会诊了没?”


    “电话打了, 在路上了。”


    陈砚洲戴上手套, 手指探向肋下那处刺伤。按压, 没有浊音,腹腔穿刺抽出的液体是清亮的,这便排除了脏器穿孔。他略松一气, 检查那道纵贯的刀伤, “俯卧位,清创。我去和家属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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