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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53页

第53页

    她也知道他没睡。


    青叔的别墅,此刻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小羽毛自生死线上走一回,满脑子都是一筷之仇的毛肚,于是起了报复性吃念,谁也不能跟她抢。顾逊的奶奶梅超风这次也卷着袖子入火锅局,银发一捋,枯指一振,抢小妖的腰花,宝刀未老,比年轻人还吃得悍戾。


    这几日风头紧,整栋宅子从一层到三层都闭灯。众人地鼠般蜗居在地下一层,那里辟出了三间避世之房,小妖和青叔一间,小羽毛一间,顾逊和梅超风一间。


    锅子支起来,红汤滚如岩浆,众人围炉而坐,箸如雨下,毛肚讲究七上八下,鹅肠须得眼疾手快。觥筹交错间,外头的风刀霜剑,吉凶未卜,都暂且焖在这口锅里,化作了腹中的安耽。


    小妖的手机来了声提示,主播「星野」又开始上线直播。


    “噱头啦,画皮糊灯笼,里外两张皮。找一相似的姑娘,妆化一化,滤镜加一加,牵出头驴也能扮白龙马。”梅超风笑了,“鬼直播?地府要有这个业务,通货膨胀更严重。”


    小妖不服,“话也不能这么讲,万一人家是真灵异主播,用爱发电,用心做鬼呢?”


    梅超风横他一眼,“你当她是来吓你的,她是来赚你银子的。”


    对网络的将信将疑让一桌人各执一词,争论得满室喧嚣,但小羽毛终究还是给严箐箐发了消息,说鬼直播持续发酵,她录频了一段星野今夜的直播样态。


    严箐箐枕侧手机一震,荧屏骤亮。


    她伏枕而阅,指端在键盘上才落了两个字,便凝住了,一动不动。


    蒋炎武也睁开了眼睛,瞳孔聚焦,从天花板移向严箐箐枕侧那团微光,又移向门的方向。


    门外走廊,窸窣声细细碎碎,时断时续,挨至702后戛然顿住,有意压着步幅。


    片刻后,密码锁的电子音破静而起。


    “你所输入的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电子女声字正腔圆,在这三更夜里,竟带着几分客气。


    蒋炎武盘膝坐起,探掌向茶几底摸去,他凝然不动,但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地变了,像刀从鞘出,尽是霜寒。


    门外窸窣再起,是数人在无声地移形换位,像一出被消了音的默剧,只有鞋底蹭过地砖时的摩擦,泄露了来者的人数与方位。有人靠门框,有人退后半步守走廊来路,还有人,正俯身将耳朵贴上门板,在听。


    “你所输入的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第二次,电子女声依旧客气。


    严箐箐勉力撑身,蒋炎武挪到沙发上,探臂扶住她,他掌心烫,力道稳,二人并坐沙发,屏息敛气。


    第三次,滴。


    密码输入正确,红灯灭,绿灯亮,门锁深处的齿轮开始咬合。


    在万籁噤声中,大门被徐徐推开。


    第41章


    41


    门外站着四个人。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 逆着声控灯幽微的光,面目藏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眸子露在外, 冷飕飕的。他身后三人散成扇形,把门口堵得严丝合缝。


    “严箐箐,你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


    四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人四十来岁, 方脸横肉,眉骨高耸, 眼窝深陷, 右手反握一把三|棱|刮|刀, 三条血槽似沟壑,常磨常见血。


    他身后三人各持利刃, 瘦子手里一柄剔骨尖刀, 正贴着墙根往窗边摸。矮壮那个攥着把短柄斧,堵住了通往厨房的过道,两肩撑开, 成了道矮墙。最后一个握六棱锥, 反手把门带上, 锁舌落槽, 咔嗒。


    “严箐箐。”方脸开口,“你把人藏哪儿了?”


    窗帘缝隙里渗进一点街灯,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贴在墙上, 成了四只正蜕皮的虫。


    严箐箐不答,她视力极强,能在夜间视物, 目光从四人脸上依次掠过,不疾不徐,像在数羊,又像在挑哪一只先宰。


    “东西在哪儿?严箐箐,”方脸第三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像在哄睡,“我数到三。”


    一。


    那音节刚出来,蒋炎武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甩棍自下而上撩起,棍风带着啸音,直奔方脸的太阳穴。


    棍尖在距皮肉寸余处骤然偏转,擦着鬓角掠过,改劈为扫,棍身横着拍在方脸肩头。这一变招太快,方脸本能侧身闪避,失了重心,三|棱|刮|刀反手撩上来,刀锋擦着甩棍的钢面,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尖叫,火星迸溅如萤,落在沙发扶手上,烫出几个焦黑小点。


    蒋炎武不退反进,欺身而入。


    左肘撞向方脸胸肋,方脸弓身硬接,肋骨一声闷闷。蒋炎武的棍尾倒撩而上,砸在方脸肘关节的尺神经沟内,这一棍很刁钻,不伤骨头,不破皮肉,却让整条手臂瞬间麻透,从梢到根,寸寸瘫软。


    方脸闷哼一声,刮|刀脱手,刀刃弹了两弹,在地板划出几道印。


    其余三人不忿,瘦子抄起剔骨刀,从左侧绕过来,刀尖直奔蒋炎武腰眼,那是肾脏的位置,捅进去即便不死也废了半条命。他步法轻快,脚尖点地,泥鳅一样。


    另两人从右侧包抄,矮壮的短柄斧横扫,目标是蒋炎武的膝盖,斧风掠过,带翻了花瓶,瓷片四分五裂,土和根茎摊在地,像被开膛。握锥那人高扬手臂,锥尖朝下,奔着锁骨窝扎下来。


    三路齐攻,封死了所有退路。


    蒋炎武的旋身沉猛,甩棍横扫而出,棍风将瘦子的尖刀荡开一寸,刀锋偏了方向,从他腋下空穿过去,划破了家居服。


    同一瞬间,他左脚蹬地,右膝提起,膝盖撞在矮壮持斧的手腕上,这一膝蓄了全身的力气,腕骨嘎嘣一脆,斧头脱手飞出,把石膏墙板砸出个窟窿。


    握锥人的锥尖到了,蒋炎武来不及收势,偏头闪避,锥尖擦着他耳廓划过,撕开道血槽,温热的血顺着耳垂滴落,他左手探出,五指攥住握锥人的手腕,猛地一拧,腕关节错位,锥子脱手落地。蒋炎武顺势一推,把人搡出去三尺,后背撞在墙上,震落了蒋炎武的入警证件照,玻璃面朝下扣在地上。


    瘦子又扑上来,尖刀反握,刀尖朝下,从高处捅落,他虎视眈眈着蒋炎武的颈根,这一刀要是捅实,刀尖会从锁骨上方扎进去,刺穿肺叶。


    蒋炎武依旧不躲,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挡在严箐箐前面。


    矮壮那人右手腕被蒋炎武膝盖撞得脱力,只能换左手攥斧柄,他咬牙切齿,虎牙似獠牙,成了只被踩尾的野猪,他绕过茶几,直奔严箐箐,卯足了劲劈下来,他的头等大事便是把严箐箐从锁骨劈到胯骨,他要劈开这女人,看她心肠是黑是白,是反是正。


    “严箐箐!”蒋炎武侧身闪开尖刀,让刀锋从肋边窜过,他倒转着甩棍,棍尾狠杵进瘦子的胃部,像捣面团,又像戳豆腐,瘦子呃啊一声,胃液从嘴中哕出。


    蒋炎武不等他缓过劲,棍身砸他后脑,瘦子栽了,脸磕地,血也淤出来,像翻了一小罐红漆,沿着地板的缝隙龟速爬。


    蒋炎武急着去帮衬严箐箐,但显然是多此一举。


    斧头落下的瞬间,严箐箐捞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滚水一泼,双眼一蛰,矮壮闭眼哀嚎,杯底蓄力划出个大弧,撞击他持斧的手腕,斧头飞出去,翻了半圈,被严箐箐凌空接住,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她像个马戏团的杂耍。


    严箐箐反手就是一斧。


    斧面平拍在矮壮那人的面门上,鼻梁塌了,门牙飞了,上唇撕裂成两瓣,血汩汩喷,分不清哪是鼻哪是嘴。那人仰面倒地,后脑勺撞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软下去,像袋被抽了骨的上好五花肉,一动不动。


    方脸趁这空隙缓过劲来,从地上捡起刮刀,弓着腰,喉咙含混着嘶吼,猛地扑向蒋炎武,刀光一闪,从他肋下穿,刀尖挑破居家服,从左肋拉到右肋,伤了皮肉。


    蒋炎武甩棍反抽,棍子敲在方脸的肩胛骨上,蒋炎武再踹他膝盖侧面,这下膝关节反向弯折了,膝盖骨错位,从皮底顶|出来,形成一个骇人的角度,方脸单膝跪地,碎骨在关节腔里摩擦,咯吱咯吱,他嚎叫着往地上栽,额头磕茶几上,又磕出道血口。


    握锥的急眼了,猛扑而来,锥尖奔向蒋炎武的后颈。


    那是奔着要命去的,要一击毙命,要同归于尽。


    严箐箐看见了,脑腔轰隆一炸,四肢的血液往眼晴奔涌。


    “帮帮他,箐箐,你救救他吧。”


    这声音她太熟了,熟到一听见,骨头就软了,魂就散了,这是蒋炎文一个月前在西北恳求严箐箐的话,他飘飘渺渺,脸即便肿烂了也能瞧见哀戚与心疼,“箐箐,你救救他,好不好?他活不久了。”如今这声音再递过来,是从坟中伸手攥住了她的心,严箐箐这些年少有这种极致的惶恐。


    她看见蒋炎武的后背,看见那把锥子,锥尖离他后颈只有一掌,那距离正在极速缩小。


    她手里的斧头已经扔了,够不着,手边只有蒋炎文的相框,木质的,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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