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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68页

第68页

    围挡上贴着张已褪色的告示「塘口镇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围挡中间被人踹开一个大洞,铁皮边缘向外翻着。


    蒋炎武熄了火,把折|叠|刀从后腰抽出,攥手里,弯腰进了那洞。


    洞里是另一个世界。


    四周残垣断壁。


    楼房被扒掉了半边,裸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成了一束束被拧断的肋骨。有些墙体还挂着窗帘和空调外机,歪歪斜斜,头顶没月亮,云又压得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铅灰的棉絮。


    远处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碎石,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钢管敲击声和玻璃碎裂声,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叫骂。


    蒋炎武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倾倒的砖堆,翻过堵半塌的围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两台挖掘机正在作业,两拨人隔着机子对峙,一拨迷彩服和工装,攥着钢|管和砍|刀;另一拨有男有女,举着横幅,握着铁锹。


    没有严箐箐,他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根,沿着空地边缘往深处走。


    越往里,建筑物保存越完整,有些楼甚至还有人住,阳台晾着衣服,窗内透着微光。


    许是开了天眼的缘故,蒋炎武和严箐箐之间的勾连变得深邃。


    他始终能闻见严箐箐身上那股青瓜味,清冽的,又带了点涩的生青气,像刚从藤上拧下来的嫩瓜。有的岔口气味浓些,他便循着走,有的岔路淡若无物,那便是她没往那头去。蒋炎武像得了鼻炎的人忽然通了窍,一路走一路嗅,鼻翼翕动,在废墟的腐臭和焦糊味里,死咬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生青。


    远处,有人在喊“往那边去了”,有人回骂“你他妈瞎啊”,手电光柱在废墟上空胡乱扫|射。


    蒋炎武穿过一条窄巷,翻过堵半塌的矮墙,几栋楼已被扒得只剩骨架,月光露出来了。


    他兀的止步。


    前方是堵半人高的矮墙,墙后隐约有个人影蹲着,一动不动,青瓜的滋味如胶似漆,浓烈得几乎在口腔里咀嚼。


    蒋炎武放轻脚步,绕过矮墙,从侧面接近。


    他不想吓到严箐箐,所以刻意没藏匿脚步,碎玻璃在鞋底发出轻微的咔嚓,在寂夜里敞敞亮亮。


    严箐箐猛地站起来,她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转身的,那块砖头已从她掌中,抡圆了,带着风声,照直砸向他额头。


    蒋炎武本能侧身,抬手格挡。砖头擦过他小臂,结结实实拍在他额角上。


    砰一声,声音闷,像砸一颗熟透的瓜。


    蒋炎武膝盖一软,一声没吭,直接跪了下去。


    严箐箐第二块砖已经举起,正要再砸,手电的光从远处扫来,白惨惨掠过这人的侧脸,额角上的血已经涌出,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但那道眉,那下颌线,那件她见过无数次的黑薄夹克。


    是蒋炎武。


    “艹。”严箐箐骂了一句,一把捞住他。


    蒋炎武整个人往前栽,脑袋抵在她肩膀上,血从她领口渗入,她一只手按他额头,另一只手去摸他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是不是有病?”她压着声骂,“大半夜跑这来干什么?”


    蒋炎武从她肩上抬头,血糊了半张脸,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嘴角一动居然笑了,“劲儿真大。”


    严箐箐气得想扇他,垂头看自己的手,满掌黏糊糊的血,她深吸一气把蒋炎武从地上架起。蒋炎武努力保持清醒,尽量减轻她的负担,他晕晕乎乎往前走,被拽到矮墙后的一个废弃配电箱旁。


    配电箱的铁皮门掉了,里面勉强能塞一个人。


    “进去。”


    “嗯?”蒋炎武头晕脑胀,眼睛开始迷糊。


    “进去!”严箐箐将他往里推,“我扛不动你,你藏好别出声,我让青叔扛你。”


    蒋炎武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把按住了嘴,“蒋炎武!进去!”


    严箐箐拉上那扇歪斜的铁皮门,又从旁搬了几块碎砖堵门口。她不知道青叔跑去哪个方向,只能凭直觉往声音最乱,最吵,最像一锅粥的地方跑。


    跑了不到两百米,就看见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前方是一条被挖掘机铲断的半截马路,路面上堆着碎石和钢筋。马路的这一头,青叔在跑。他眼镜歪了,挂鼻梁上,一颠一颠,随时要掉,两只手各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医院线人给出的关于陈星野的秘密材料。青叔跑步姿势谈不上优雅,可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但每一步都得踩碎石,滑一下,踉跄一下,像只鸭子。


    马路的另一头,线人在跑,那家伙跑得比青叔快多了,两条长腿甩开,妥妥是只受惊的羚羊,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而青叔身后,追着一群拆迁队,少说有七八个,拿钢管拿砍刀,边追边喊,“站住!别跑!就是你!你他妈别跑!”


    严箐箐看明白了,线人跑得太快,拆迁队追不上,青叔跑得太慢,拆迁队以为他是线人的同伙,或者说,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反正看到一个在跑的人就追。更要命的是,青叔那一身文质彬彬的打扮,又攥着两个鼓囊的牛皮袋,怎么看怎么像钉子户头目在转移重要文件。


    “我不是!”青叔边跑边回头喊,“我不是钉子户,我跟这事没关系,我遛弯啊……我遛过来的,你们追错人了!”


    “你他|妈要不住这,谁他|妈在这遛!”


    严箐箐没犹豫,从矮墙后面蹿出,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筋,朝着那群拆迁队的屁|股后面追去。


    于是,这半截马路上,出现了更诡异的风景线。


    最前面,线人已跑得没影,后面,青叔驴一样奔跑,再后面,七八个拆迁队在追,最后面,严箐箐一个女人,举着钢筋,在追那七八个拆迁队。


    像条贪吃蛇,头已不见,但尾巴还在拼命地甩。


    更远处,那栋还没拆完的居民楼上,几个钉子户趴在窗边,一老头慢悠悠饮茶,“他们追得也不是咱的人啊。”


    老伴白他一眼,“你管人家哩,说不定是另一帮人。”


    “我知道!网上说咱们这嘎达<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风,能出片,铁定拍电影呢。”


    “拍电影怎么没见摄像机?”


    “那可能就是真人秀。”


    老头想了想,觉得有理,慢悠悠呷一口茶。


    严箐箐追了大概百米多,发现了问题,她追不上那群拆迁队,她的背脊和肺都快炸了,距离越拉越远。她停下喘了两口,朝着前方用力吼了一嗓子,“青叔!往左拐!左拐有个巷子!跑进去——!”


    青叔听见了,猛一个急转弯,朝左边窄巷扎了进去。拆迁队也听到了,跟着急转弯,可巷子太窄,只能容一人过。七八个人挤在巷口像往瓶口里塞的蟑螂,你推我搡,速度骤降。


    严箐箐趁这个机会,从另一条路绕了过去。


    好在来之前她脑子过了遍地图,她穿过一栋被扒掉半边墙的民房,从厨房窗户翻出,落了窄巷的另一头,这牵扯到了背脊的伤口,严箐箐痛得呲牙咧嘴。


    然后她站定,等着。


    青叔从巷里冲出时,差点撞进她胸怀。


    “站住!”


    青叔猛地刹住,脸上汗混着灰,流成了一条条黑沟,眼镜彻底掉了,他只能眯眼看她,“你从哪冒出来的?”


    严箐箐拽着他往回跑。


    “那群人还在后面——”


    “让他们追,你跑得跟乌龟似的,都没追上,虚张声势而已。”


    青叔想反驳,但实在没多余的氧气用来说话,只好闭嘴跟着跑。两人跑过两条窄巷,翻一堵矮墙,再钻一铁丝网的破洞,终于回到了废弃的配电箱旁。


    “搬开。”


    青叔狐疑地照做,搬开了碎砖,严箐箐拉开铁皮门。


    蒋炎武还蜷在里面,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一手捂着额角,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糊了满脸,像刚从凶杀现场爬出,他看见严箐箐和青叔,像喝醉了,晕乎地眨眨眼,甚至有些俏皮。


    青叔瞠目结舌,“这……这,这又是哪一出!”


    第52章


    52


    青叔气喘如牛, 奋力将蒋炎武从那铁皮壳子中曳出。蒋炎武站定,晃了晃脑袋,血痂绽开了数道细纹, 但没有新的血涌出,神志已然清清爽爽。他拨开青叔搀扶的手,声气沉定,“能走。”


    严箐箐走在最前头带路, 青叔居中,蒋炎武压尾。终于看到蒋炎武那辆黑色SUV, 孤零零泊在铁皮围挡外, 车顶落了层灰, 在SUV旁,赫然多了辆破捷达, 车漆斑驳, 左后视镜用胶带缠着,摇摇欲坠。


    “你怎么把车开过来的?”严箐箐回头问。


    青叔愣住,“我……我在跑呢, 我哪有工夫开, 我……我来的时候小妖开的车, 小妖人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号, 自废墟的方向飘来,带着哭嚎与喘息,“青儿——!你们在哪儿——!青儿!救我——!我被狗追了——!这地方怎么还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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