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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箭头 第1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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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确切地说,是半张脸烧烂的蒋炎武。


    严箐箐大脑被劈成两半,一半在尖叫他应该在威北,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另一半却在冷笑,你早就知道,你一直知道,你只是不敢确认。两股力量相杀相绞,拧得她太阳穴油煎火燎,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压制情绪。


    严箐箐演绎着被酒意浸透后的幽幽转醒,她死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咬破了,血往舌头上跑,便是满口腔的铁锈,她伸手推廖露露,两人住得是大床房,“露露……露露。”


    廖露露睡眼惺忪,“咋?”


    “喝多了,厕所。”


    廖露露嘟囔一声,懒洋洋爬下床,把严箐箐半抱半扶到轮椅上,推着她往卫生间走。严箐箐脊背僵得像块木板,但她控制着不回头,她知道他的灼灼目光,甚至在廖露露搬运时,他会有托举的行为。


    进了卫生间,严箐箐再也绷不住,哆嗦着拧开水龙头,压住翻涌的胃酸,死死攥着廖露露衣袖,“我看见他……我看见蒋炎武了。”


    廖露露没反应过来,“在哪儿?”


    “这。”


    廖露露愣了两秒,笑了,“看吧我说啥来着,酒壮怂人胆,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说你咋突然要喝酒呢,想了呗,相思病,要不咱回去吧……我挺想梅超风和小羽毛的……”


    严箐箐横她一眼,刚才起身时抓了手机,她拨殷天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严箐箐开门见山,“蒋炎武怎么了?”


    殷天沉默了。


    这静默极长,严箐箐以为信号断了,而后殷天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有些滞涩,“两星期前化工厂爆炸,人现在在昏迷。”


    廖露露笑容僵了,她猛地凑近严箐箐,张嘴却不敢出声,用口型问,“你在这里看到他了?这个房间里?”


    严箐箐止不住战栗。


    “你辞职之后他调岗了,进了禁|毒……嗯……不是很乐观,全身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七,深二度到三度,肺有冲击伤,肋骨断了三根还是四根,刺穿左胸壁导致了气胸,颅脑没明显地出血,但有弥漫性轴索损伤,现在靠呼吸机维持。”


    严箐箐喉间涌上一团腥热,她又硬生生往下咽,咽一下,眼眶就酸一下,咽第二下时,泪腺被人拧了开关,眼前一片模糊,可她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现在什么情况?”廖露露半抱着严箐箐,声音也变了调。


    殷天没回避,“还在危险期,肾功能往下掉,肌酐值往上爬,如果再发生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的概率不低……”


    严箐箐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她看镜子,镜中人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她慢慢俯身,额头贴上瓷砖,“我刚才在河边看见他了,”她声音闷在臂弯里,“我以为是真人……我……”


    廖露露蹲下来,“我没搞清楚,他昏迷,是因为他魂魄在这里,那如果魂魄回去,是不是就醒了?你现在让他回去呢,让他回去不就好了。”


    哀伤快要溺死严箐箐了,她憋着气,“……露露……我去大甲庙前,对他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卫生间排风扇呼哧带喘,“他没怪我,他不怪我,”严箐箐用手摁住眼睛,想把水光摁回去,“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可幸福了。”


    廖露露鼻头一酸。


    “怎么他妈能有这么蠢的傻子……”严箐箐把手放下来,眼眶火红,声音终于有了哭腔,“蠢死了……真的是……”


    卫生间门外,蒋炎武还靠着床沿,不知道自己行迹已败露,只觉掌心残留的温度火辣辣。


    他等着天亮,等着严箐箐从卫生间出来继续睡,他刚才是用左手牵的,等会儿换右手再牵一牵,好事成双嘛,他为自己这点羞赧的得意翘弯了嘴。


    他会陪她洗脸刷牙,陪她下楼去吃椰浆红宝石,脆皮椰奶烧,他也喜欢椰子,可惜生前没尝过泰国椰浆,现在只能看着她吃,她吃东西时总眯眼,越看越俏皮。蒋炎武有些妒忌食物,能被她舌尖接纳,能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但他很快压下这种荒唐想法,她在吃就行了,在嚼,在咽,在活着,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严箐箐会欣欣向荣,会活蹦乱跳。


    只要她活着,他就不算彻底死去。


    窗外的天从灰蓝渐渐泛出蟹壳青,他坐得更稳当了,等待天亮,是一件幸福事。


    第71章


    71


    手术无影灯将蒋炎武周身照得惨白如蜡, 凌晨二时,他呼吸骤停,被紧急推入了手术室。


    罗局与老殷本在品茶论古, 絮絮说着政治部的陈年秘闻,茶水续了两道,尚未就寝。听到这消息,急疯了, 好在老殷这次北上有殷天作陪。三人此时杵在手术室门口,无一人落座, 无一人言语, 走廊里只有挂钟蹄声, 正嗒嗒奔走。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夹带着急性肾损伤,血液净化机已架在床畔, 导管自股静脉穿入, 黯红血液被泵出体外,经滤器过滤,再输回体内。肝功能衰竭让他的凝血酶原时间延长至28秒, 也就是说血液已很难凝固, 任何一处微渺的创口都会渗血, 不可止遏。


    手术台上, 医生正进行最后的搏命尝试,剔除坏死的筋膜,再清创。


    麻醉医师频频摇头, 血压在下降, 肾上腺素的泵速从0.1调至0.3,可依然撑不住。最致命的是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即是血块在微循环中处处梗阻, 蒋炎武的指尖发紫,肾脏无尿,而凝血因子又被消耗殆尽,导致手术切口渗血不止,纱布一块接一块地换,血却依旧汩汩。


    这种程度的创损,生机不过百分之十五。


    纵然闯过此劫,肾,肺,肝诸脏也需要经年累月的修复,好在蒋炎武底子厚实,两年调摄,应该能恢复龙马精神。


    手术室里的人仍在拼。麻醉医生推注碳酸氢钠,以纠正酸中毒,护士加温输血,主刀医生头也不抬,镊子夹着缝针在皮肉间穿梭。


    监护仪偶有报警,室颤,电击除颤。


    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恢复,停歇,再恢复。


    罗局的手在衣袋中攥成铁拳,想起蒋炎武曾经啃着煎饼对他说,“师父,如果有天是我躺那了,别救了,浪费资源。”可此刻,无人听他的。所有人都被一股偏执的惯力所驱,执意将这场手术拖至最后一秒。


    夤夜时分的美斯乐,廖露露夹着手机电筒,半背半拖着严箐箐上山,轮椅被弃在山下,严箐箐几乎是匍匐攀行,十指抠泥,碎石磨膝。


    廖露露早已力不能支,老陈春今夜宿在另一处半山腰,山道巉岩嶙峋,泥泞如胶,每一步都得从黏腻的死地里拔起腿骨,仿佛整座山都在往下拽人。廖露露撅臀弓背,将严箐箐一寸寸往土坡上送,两人气力将竭才堪堪攀上竹榻的台阶。


    “老陈春——!”严箐箐仰躺在坡上,声嘶力竭,“老陈春!”


    这声喊破了山雾,鸟雀腾空,她没时间了,蒋炎武的魂魄就在她眼前骤然消失,严箐箐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是生机漏尽,冥冥中栓他的线要割裂了。


    老陈春从草席上惊起,推门瞥见严箐箐蜷在坡中,整个人像从修罗场里滚出,他双脚倒腾,下阶将她捞起,枯瘦的臂膀竟有诸多蛮力。


    “助我下去……找他。”


    老陈春将她卸在竹榻上,转身从梁上取下一面铜锣,倒扣在地,又在锣面厚涂一层金粉与朱砂调成的膏体,他掰开严箐箐拳头,在她汗湿的掌心各画一道符文,而后点一束艾草,浓烟腾起间在她头顶顺时针绕三圈,烟缕缠绵不去,“想着那人的模样。”


    巫医从一瓦罐倒出碗浑浊的药汤,灌入她喉中。那汤又腥又臭,像在吞死人的脂肪,严箐箐强咽下去,胃腑翻江倒海中,她眼前倏地一黑,便坠入一片乌云灰。


    地府暗澹,上下失序,左右难辨。


    严箐箐踩着层松软的灰烬,深一脚浅一脚踽踽而行,每迈一步,身后便留一串清晰足迹,阴风一穿堂,须臾间便被抹平。远处是些模糊轮廓,似人又似兽。


    她不知走了多久,此处光阴无刻度,无流逝,只有毫无差异的岑寂,躯体在虚无中做着一场无人见证的徒劳跋涉。


    俄而,严箐箐听到了铁链哗哗。


    但见两名戴高冠的鬼卒架着蒋炎武,在地面拖行。


    他魂魄相较之前稀薄了许多,左肩至胸口,横亘着一道硕宽的裂口,那是被钩镰撕开的,皮肉翻卷处不见血,只有灰色雾气丝丝缕缕往外泄。鬼卒以铁叉戳他脊背,每一下都从椎骨间刺入,叉尖没入三寸,拔出时带出碎骨渣与黏腻的魂絮。


    蒋炎武脊梁弯成弓,喉咙呜咽,却无一滴血可流,魂魄已干涸殆尽,只剩一副骨架撑着残存的形状,在厉声地催逼间,铁叉又一次扎进他左肋,拧了半圈。


    严箐箐迅猛而上,她阳火在老陈春的加持下灼灼逼人,攮开鬼卒,扑向蒋炎武。


    蒋炎武抬眼望她的一瞬,眸内的灰暗陡然一亮,是油尽前最后一跳的火舌,闪了下便灭尽了,他太孱弱,抖着嘴出不了声,只从喉间漏出一线几不可闻的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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