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啰嗦。”


    他别开脸，耳根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罕见的、别扭的软意，“不许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第33章 我都主动亲你了


    “可是……”


    风间秀树还想追问，心里那点委屈和困惑还没散去。


    富江见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难得地放软了姿态。


    他轻轻扯了扯风间秀树的袖口，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盛满傲慢和讥诮的眸子，此刻竟漾着一点水光，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小声嘟囔道：


    “……我都主动亲你了。”


    “你就不能……忘了那件事吗？”


    这近乎卖可怜的示弱姿态，对风间秀树而言，简直是效果惊人的必杀技。


    所有追问瞬间被堵了回去，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再也狠不下心逼问，只好顺着他的意，暂时将那份不安压回了心底。


    “好吧，”他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但下不为例。你骂我的话，我也会很难过的。”


    虽然知道这坏猫的气话往往不能当真，但任谁被那样恶毒地咒骂一通，心里都不会好受。


    富江顺从地垂眸，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完美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狠厉。


    那些不安分的、四处流窜的肮脏赝品……


    是时候该彻底清理一下了。


    再抬眼时，他眼眶微微泛红，恰到好处地显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开：“……你之后，还要去那个阴沉的矮子家里吗？”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刻意维持的软糯，仿佛刚才关于电话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风间秀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那个“阴沉的矮子”指的是押切。


    经过上次那场激烈的争吵，富江也心知自己根本不可能劝得住风间秀树不去。


    “我会去的。”


    风间秀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而且，押切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用那种称呼说他。”


    富江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但很快又被刻意营造的、柔软依赖的神情所覆盖。


    他微微仰起脸，用一种近乎任性的口吻要求道：


    “哼，既然你非要去那种脏地方……”


    他稍作停顿，像是在施予莫大的恩惠，“那你必须把我也带上。”


    虽然他战斗力堪忧，甚至可能添乱。


    但对那种弥漫着诡异与污秽的能量，他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本能的、极其独特的敏锐感知力。


    为了避免风间秀树这个笨蛋在被他玩腻了、亲手丢弃之前，就被其他不知所谓的恶心东西先一步弄伤或玷污……


    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插手管一下吧。


    “不然……”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威胁听起来更吓人一点，尾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然我就不准你去！”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明明是在担心、在意得不得了，却偏要摆出十足蛮横傲慢姿态的模样，再联想到那通充满嫉妒与恨意的诡异电话，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


    但最终，他还是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看着眼前这个艳丽又别扭的恋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


    ……


    与此同时，远在某处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下。


    一具正在缓慢生长的躯体浸泡在咸涩的海水中，血肉如同恶心的肉芽般一点点蠕动、增殖，森白的指骨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它正被动地、贪婪地吸收着来自遥远彼岸其他富江强烈情绪波动所传来的记忆碎片。


    所有纷繁复杂的富江记忆中，它率先捕捉到了情绪浓度最高的那个瞬间——


    那一霎贴近的温热，唇角相触的柔软触感……


    一种扭曲的、共享的甜蜜感如同微弱的电流般窜过它新生的神经。


    但紧接着，更多汹涌的记忆碎片席卷而来！


    那个叫风间秀树的人。


    他的目光，他的纵容，他小心翼翼的触碰……


    所有这些，本该是独属于本体的、不容玷污的“所有物！”


    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瞬间吞噬了那点可怜的甜蜜，如同最剧烈的毒药在其血脉中奔涌。


    他怎么敢……


    那个卑劣的窃贼！


    肮脏的冒牌货！！


    贱人！！！


    他竟敢用我的声音、我的脸……去触碰属于我的东西？！


    一种源自同一本源的、滔天的愤怒与憎恨在这具新生的躯体里疯狂燃烧、无声的咆哮。


    尽管它自身也不过是又一个“富江”，但这并不妨碍它认为其他所有个体都是低劣的、该被清除的“仿冒品。”


    而唯有自己，才配拥有那个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无声的、恶毒的诅咒在冰冷的海水中弥漫开来。


    第34章 你的文字还爱他


    将富江送至他家那座奢华却冷清的大宅不远处。


    风间秀树望着那扇在暮色中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了之前以为富江失踪时，自己仓惶跑来询问的情景。


    那时，富江父母脸上那种混合着惊慌与某种更深层、近乎诡异的平静神情，以及他们急于关门、拒绝透露任何细节的态度，此刻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富江根本没出事？


    所以才那么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敷衍地打发他走？


    或许，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们和富江事先说好的？


    只是为了配合富江那场“测试”他忠诚度的恶劣游戏？


    这样想着，原本打算向富江提及他父母怪异举止的心思瞬间淡了下去，甚至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停下脚步，只是简单地向富江告别：“就送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富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中一闪而过的犹疑和骤然拉开的距离感。


    他蹙起眉，有些不悦地问：“喂，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似乎觉得自己的质问太过生硬，他顿了一下，略显别扭地稍稍放缓了声调，却更透出一股执拗，“……到底怎么了？”


    风间秀树看着他那张在夜色中依旧明媚逼人、却仿佛笼罩着无数谜团与算计的脸。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的疑虑暂时压回心底，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明天见。”


    富江站在原地，眉眼阴鸷地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瞳仁在黑夜里沉得不见底，眼角的泪痣仿佛也凝结着层冰霜。


    这个蠢货……


    竟然有事瞒着他。


    一种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嫉妒与强烈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如同阴湿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所有富江的记忆在底层本质上是互通的，只不过庞大的信息流通常不会被主动想起。


    ——他们彼此憎恶，大多不屑于去搜寻其他“冒牌货”那令人作呕的经历。


    可这次……


    一种强烈到失控的占有欲和探知欲攫住了他。


    川上富江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那纷乱嘈杂的记忆洪流之中，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与风间秀树那通电话相关的片段。


    ……


    ……


    风间秀树回到山東家，和叔叔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后，略显疲惫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书桌，却意外地发现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来自种花家的航空信。


    是李华的回信。


    他拆开信封，好友那熟悉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关切而理性，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并再次叮嘱他保持唯物主义的立场，遇到不可思议的奇怪现象一定要在心中默念那二十四字箴言，以求镇清心明。


    然而，信的末尾，李华却笔锋一转，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阅信良久，纵览你所述诸多困扰与不安，然字里行间，缱绻未尽之意，皆指向同一人。」


    「秀树，你的文字，还在爱着他。」


    风间秀树：“……”


    仿佛心底最隐秘、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角落被好友精准无误地戳中，他的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热意，连耳根都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地把信纸拍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份被看穿的心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父母。


    电话那头，父母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忙碌和些许歉意。


    他们表示海外的业务处理还需要很长时间，暂时无法回国，担心他长期借住在山東家会造成不便。


    “所以，”母亲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们给你在那边置办了一间小房子，手续都办好了。地址和钥匙会尽快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