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用那种甜腻又刻薄的语气明确禁止他抽烟，还评价道“那种东西恶心又低俗，还可能影响我的美貌，快离我远点。”


    富江闻言，侧过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极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眼神都懒得给予。


    “走吧。”


    他只是重新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禁锢的力道再次攥紧了风间秀树的手腕，仿佛怕他跑掉一般，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临到家门口不远处，幽暗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地上。


    富江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朝风间秀树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甜蜜、甚至堪称柔顺的笑容。


    一个与之前冰冷暴戾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风间秀树：“……”


    这前后巨大而诡异的反差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不安。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富江……你……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川上富江他……该不会是患上什么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了吧？


    “哈？”


    富江脸上的甜蜜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他惯有的讥诮，“你是在说我有病吗？蠢货秀树！”


    他像是被冒犯了，语气变得尖锐，“我刚才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风间秀树犹疑地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那现在……”


    “现在心情好了！”


    富江打断他，语调轻快得有些异常。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枚廉价打火机的粗糙轮廓，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甜蜜笑意。


    ——因为那个卑劣的、趁着石川制造的混乱抢先占据了他位置的冒牌货，很快就要被彻底“清理”掉了。


    用最炽热、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让那赝品连同其存在的痕迹都化为灰烬。


    从今以后，风间秀树的目光、思绪、乃至全部的存在，都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至于其他可能潜伏在暗处、流着肮脏血液的劣质复制品……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寒。


    那甜蜜笑意之下，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风间秀树抿了抿还有些微痛的唇角，看着富江那副明显藏着秘密却心情大好的样子，忍不住暗自腹诽。


    心情变好……总不会是因为刚才咬了他吧？


    第41章 两户邻居


    搬完家，与山東叔叔、真由美以及内田女士郑重道别后，风间秀树站在了自己的新居前。


    说是“小房子”，实际上这是一栋带着独立庭院的两层小别墅，环境清幽，邻里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注意到附近还有几户人家。


    风间秀树思考了一下，觉得初来乍到，于情于理都应当主动打个招呼，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决定挑选一些不失礼数的小礼物上门拜访。


    前几天他偶然向富江提起过，以前在难澄市时曾和幼驯染深田龙介一起学过简单的烘焙。


    他那任性的男朋友当时就蛮横地要求，以后所有的甜点都必须由风间秀树亲手烤制，专供他一人享用。


    想到这里，风间秀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他特意新备了食材，重温了一下有些生疏的手艺，仔细烤了几炉卖相和香气都还算不错的曲奇饼干，细心包装好，准备作为与新邻居的见面礼。


    小别墅位置居中，出门不远处就是柏油马路，交通便利，很方便打车出行。


    风间秀树先去了左边那户邻居家。


    等待片刻后，门被打开。


    一位留着长发的漂亮女生出现在门口。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风间秀树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艳。


    少年身形高挑，气质干净，尤其是他那白皙的皮肤和那双看人时总不自觉带着三分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很容易给人留下惊艳的第一印象。


    女生的脸颊微微泛红，唇边刚要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准备开口——


    “谁啊？别什么人都让站在门口说话！”


    一个中年女性略显尖锐、透着十足挑剔和洁癖的声音猛地从屋内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宁静。


    “省得带进灰尘！这地板可是刚刚擦过第二遍！”


    那声音继续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对象似乎转向了另一个人：“还有你！维修工！发什么呆？”


    “赶紧把洗手池下面的排水管给我通好！真不知道付那么多钱请你是来做什么的，动作慢吞吞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嫌恶：“哎呀！你的袜子怎么那么脏！注意点！别碰到我的墙！”


    门外的女生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窘迫的尴尬。


    这本是她家中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平常画面，她早已习惯母亲吹毛求疵的性格和毫不留情的呵斥。


    但此刻，在一个如此清俊体面的陌生少年面前暴露家中的混乱与不堪，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几乎想立刻关上门。


    “……”


    嘶，这家的户主听起来可真不怎么好相处。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垂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忖。


    再抬眸时，他脸上已挂起了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不愉快的背景音。


    他适时地将手中精心包装好的饼干礼盒递了过去，声音清澈而友好，巧妙地穿透了屋内的嘈杂：“你好，冒昧打扰了。我是今天刚搬来的风间秀树，就住在隔壁。这是一点自己做的小心意，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他的举止从容得体，语调平稳自然，仿佛只是进行再寻常不过的邻里寒暄，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对方的窘迫。


    完成自我介绍后，他便礼貌地点头告辞，没有过多停留，体贴地留给对方消化尴尬的空间。


    随后，他走向右边的那户邻居。


    这边的氛围与左边截然不同，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他敲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无人应答。


    正当他以为没人在家，俯身准备将饼干礼袋小心地挂在门把上时——


    “咔哒。”


    门锁突然从内部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明显在极力压抑着剧烈咳嗽的男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谢谢……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咳咳……请放在那里就好。”


    风间秀树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股异常潮湿、带着浓重腐朽霉味的气息正从门缝里隐隐飘出。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通风不良。


    他不由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真诚的关切，对着门扉轻声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请不必客气。”


    第42章 味道还可以～


    门内没有回应他的问询，反而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沉重闷响，像是人体无力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风间秀树心头猛地一紧。


    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便用力推开了那扇并未从内部锁死的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当场。


    整个屋子的墙壁、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绒毛状白色霉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更诡异的是，某种粘稠的、仿佛具有生命的恶心黑色油脂状物正从天花板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缓慢滴落。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瘦削到几乎脱相的男人倒在一片狼藉中，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破风箱般的剧烈咳嗽。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风间秀树下意识地拿起门边的一把旧扫帚，试图挥开眼前弥漫的菌丝和障碍时，那些原本蓬勃生长的白色霉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簌簌而落。


    而那些不断滴落的诡异黑色油脂，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般，骤然停止了分泌，甚至开始微微退缩。


    情况危急。


    风间秀树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现象，立刻上前搀扶起那位已经虚弱到无法站立的邻居，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平常”——


    严重的呼吸道感染和极度虚弱，需要住院静养观察。


    躺在病床上的赤坂显得十分惊讶和困惑。


    他挣扎着向风间秀树道谢，声音依旧虚弱：“非、非常感谢您……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那房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