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俨然一副彻底置身事外、冷眼看戏的姿态。


    风间秀树被富江拽得一个趔趄，手臂被攥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看着富江因为极度占有欲而微微泛红、甚至沁出些许生理性泪水的眼尾，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更加鲜活逼人、充满了毁灭性美感的脸……


    心中那点因藤井未央愚蠢挑拨而起的不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甚至掺杂着一丝不可告人的、阴暗的病态满足感。


    这种感觉是不道德的，他知道。


    享受恋人这种极端到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绝非一段健康关系中该有的心态。


    可这感觉却不由人控制。


    就像明知火焰危险，却仍会被那毁灭性的炙热与光亮所吸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努力想要压住那抹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出内心那点隐秘的欢愉。


    片刻后，意识到此时气氛实在太过紧绷。


    他猛然回神，手臂稍稍用力，一把将还在炸毛状态的富江紧紧揽进自己怀里，用一个强势的拥抱暂时禁锢住他可能继续爆发的怒火。


    同时，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一旁、同样被富江吓到的达郎，递过去一个请求的眼神，示意他帮忙安抚一下那位已经吓傻了的藤井未央。


    做完这一切，他才半拥半抱着，将依旧气呼呼、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一样紧绷着的富江，带着继续往前走去。


    稍稍与后面的人拉开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富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确信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又像是在念一句专属于他们的咒语：


    “别听她胡说。”


    “你明明知道的，富江……”


    “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你才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能让所有人移不开眼睛、最受欢迎、也最漂亮的那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既是在平息富江的怒火。


    更是在不动声色地满足他那深不见底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第60章 藤井未央消失了


    由于路上几经波折，抵达押切家那幢孤零零的别墅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下来。


    浓重的夜色将建筑物吞没。


    只有几扇窗户透出零星微弱的光，像是野兽困倦的眼睛。


    因为藤井未央这个意外闯入的“外人”在场，几人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此行真正的目的，更不可能提议去查看可能藏着中岛尸体的地方。


    “哇，押切，你家客厅好大！我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中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单纯来朋友家玩。


    率先大大咧咧地在客厅那组看起来价格不菲却蒙着淡淡灰尘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同时用眼神示意达郎看住藤井未央。


    达郎立刻心领神会。


    配合地拉着还有些局促不安的藤井未央，指着墙上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开始胡扯，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真是碍眼。”


    富江毫不客气地在最中间、看起来最干净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似乎还想克服恐惧、试图再找机会向他献殷勤，却被达郎和中岛一左一右“热情”绊住的藤井未央，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厌弃的嗤笑。


    押切彻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


    他没有理会众人刻意的寒暄与表演，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那台老式的厚重电视机前，手指按下了开关。


    “咔滋——咔滋——”


    一阵刺耳的、仿佛能刮擦人耳膜的电流噪声猛地响起，屏幕上跳动起混乱不堪的雪花点，映得整个客厅明明灭灭。


    就在这令人不安的噪音中，屏幕上的雪花忽然剧烈地扭曲、拉扯，随即猛地一滞。


    一个绝非正常放送频道的画面，伴随着扭曲的波纹和杂音，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像是用老式摄像机偷拍的，色调阴郁，镜头不稳地聚焦在一个被警戒线围起的公园池塘边。


    播音员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地念着稿子：


    “今天早上，在某市的公园池子里发现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经查证，正是前几天失踪的一对正在交往的男女。”


    “据悉，两人被人用……异常坚韧的钓鱼线，从胸腔到腹部，紧紧地、密密麻麻地缝合在了一起，难以分离……”


    富江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凝。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厌烦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有知情者透露，在现场发现了一张奇怪的传单——”


    播音员的声音到这里猛地被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咔滋咔滋”噪音打断。


    屏幕上的画面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张被放大、字体歪斜扭曲的传单特写上。


    那上面的字句仿佛带着癫狂的魔力，透过屏幕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集合吧！集合吧！！大家都集合起来！！！”


    就在这行字充斥屏幕的瞬间——


    “啪！”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整幢别墅彻底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风间秀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一时间，他的手就在黑暗中精准地、用力地抓住了富江的手腕。


    富江似乎顿了一下，但罕见地没有立刻甩开，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指紧紧箍住自己冰凉的皮肤。


    而那诡异的电视居然还在运转。


    屏幕上那癫狂的“集合”标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雪花。


    但那个毫无感情的播音员声音却再次响起，仿佛直接钻进众人的脑海：


    “孤单一个人太寂寞了……大家都是朋友……敞开心胸与人接触吧……众人……众人都是孤独的……”


    这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片刻后。


    伴随着最后一阵“咔滋咔滋”的、仿佛信号彻底中断的声响，电视机屏幕的光芒猛地熄灭，彻底黑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嗒。”


    房间的顶灯闪烁了几下，惨白的光线重新洒落。


    驱散了黑暗，也刺痛了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


    众人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沙发上，原本坐着藤井未央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那个女孩，就像被刚才那阵诡异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61章 有秀树酱在就足够了吧？


    “藤井……藤井同学不见了。”


    阿直猛地停下四处张望的动作，一双眼睛因惊恐而睁得极大。


    声音微弱得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清晰地刺破了客厅里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呵，那种碍眼的——”


    富江习惯性的毒舌嘲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带着他特有的轻蔑。


    然而，那恶毒的评语刚从口中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风间秀树骤然投来的、那道带着明显制止与不赞同意味的目光，竟罕见地顿住了。


    他轻“呵”一声，微微偏过头，略显不耐地咂了下舌，像是嫌弃什么麻烦一样，硬生生将后续更刻薄的话语咽了回去。


    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却写满“本少爷不高兴”的冰冷侧脸。


    达郎和中岛小声低语起来。


    押切彻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愈发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客厅。


    一切看起来都与他们刚进来时别无二致。


    冷白的灯光均匀地洒下来，映得整个空间整洁得甚至有些刻板的诡异。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死死固定在它原本的位置上，仿佛从未有人闯入，也从未有人凭空消失。


    不，还是有什么变了的。


    那台之前闪烁着雪花发出播报声的诡异电视机，此刻屏幕一片死黑，竟然自己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风间秀树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他沉吟了片刻，提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有可能、也最令人心底发毛的猜测：“会不会……就是那个‘平行时空’？或者某种空间置换？”


    “她可能还在这个房子里，只是……不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层面’了。”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几人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无声地顺着脊椎爬升。


    “先去楼上找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