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声音重叠,仿佛在嘲笑对方竟与自己共享着同一张可憎的面孔。
然而,大事当前,这群新生的富江竟罕见地没有立刻陷入不死不休的内讧。
他们似乎共享着某个更优先的、刻入骨髓的绝对指令。
彼此交换了一个冰冷刺骨、充满敌意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鬣狗群,有目的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散开、移动。
那个可怜的画家,还沉浸在“创造”极致艺术带来的狂热与事后的巨大恐惧中。
此刻,他正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暗巷拐角,痴迷又恐惧地窥视着刚刚放学、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风间秀树。
颤抖的手在素描本上勾勒着线条,策划着下一次更为“完美”的“创作”。
风间秀树走着,忽然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却只看到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和随风滚动的落叶,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他抿了下唇角,心中暗忖。
最近似乎总是感觉在被窥视,是错觉吗?
还是……
而此刻,画家并未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早已从身后将他笼罩。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数双从阴影中骤然伸出的、苍白而冰冷有力的手同时扼住了喉咙、捂死了口鼻
如同被拖入沼泽般,瞬间被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生命的迹象在他眼中迅速熄灭。
解决掉这个共同的、低级的“创造者”后,短暂而脆弱的合作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富江们嫌恶地松开手,任由画家的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软倒在地。
他们彼此再次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开比之前更浓烈的杀气。
“蠢货秀树就是要死,”其中一个富江用那甜腻而冰冷的声音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也要死在我手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个富江精准地接上了完全一样的话尾,仿佛共享着同一个思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像是被彼此这该死的默契彻底激怒,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无尽憎恶的完美借口,猛地如同野兽般扑向对方,凶狠地扭打在一起。
指甲凶狠地抓挠,拳头毫不留情地挥向对方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令人憎恶的脸庞。
但这场争斗显得诡异而克制——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造成严重撕裂伤的部位,极力避免让对方流血。
因为每一个富江都清楚地知道,每一滴落下的血,都可能孕育出新的、令人作呕的竞争者,那将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亵渎。
“你这恶心的冒牌货!”
“你才是该被清除的劣等品!”
在短暂却激烈的、压抑着声响的厮打后,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
各自整理着变得凌乱的衣物,眼神中刻骨的敌意却有增无减。
但在这极致的相互憎恶中,一个共识却不约而同地在所有富江的心底如同毒藤般滋生蔓延。
必须变得更强大。
不能再让更多劣质的冒牌货涌现出来,玷污这份本该属于“唯一者”的纯粹性。
必须强大到足以彻底、绝对地掌控风间秀树的地步。
要让他即使窥见了这怪物般的真相,即使恐惧到浑身颤抖,也必须被牢牢地禁锢在身边,被狠狠地压在身下,从灵魂深处生不起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呼吸心跳……
乃至他的生与死,都只能由他——
由真正的、唯一的川上富江来予夺。
……
与此同时,在押切家那栋空旷寂静的老宅里。
押切彻正紧张地握着一把铁铲,心脏狂跳不止。
他刚才分明听到,那面颜色异常且联通着平行时空的墙壁内部,传来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他颤抖着,鼓起勇气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那面墙皮像是被从内部软化、剥落,一只苍白、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穿透了墙皮,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墙壁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性的富江。
拥有着与这个世界的川上富江几乎一模一样的、惊心动魄的美貌,甚至更加美艳妖娆,带着一种成熟的、近乎毒药般的诱惑力。
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勾魂夺魄。
她身上沾着些许墙皮的碎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刚从一场盛宴中离席。
她站稳身形,慵懒地拂了拂衣袖,那双与富江如出一辙的、妖异的美眸轻蔑地扫过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押切彻。
红唇轻启,声音甜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矮冬瓜。”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押切,
“那天闯进我那个无聊世界的几个人里,除了那个让我觉得恶心的冒牌货之外,长得最顺眼最特殊的那个,好像是叫……秀树的?”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捕食者找到新玩具般的兴味,
“带我去见他。”
原来,当初那个平行世界的押切彻在实验室被杀时,有一根作为第一个试验品的女富江的头发遗落在了那里。
后来,又有不幸的人闯入那间被遗忘的实验室,无意中沾染了那根蕴含着诡异生命力的头发……
结果,就像菌类寄生一样,那根头发疯狂地汲取了闯入者的所有养分。
最终重新生长、凝聚成了一个新的、拥有原主记忆和性格的富江。
她对那天风间秀树几人意外闯入平行世界的情景有着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风间秀树那不同于常人的反应和样貌。
这些天,她在这座充满诡异联系的宅邸里四处探寻,终于找到了方法,穿透了世界的壁垒,来到了这里。
第83章 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
押切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艳丽却咄咄逼人的女性,内心一片冰冷的麻木。
果然。
哪怕换了个性别,川上富江也依旧是那个令人火大到极点的狗脾气,连使唤人的姿态都如出一辙,仿佛全世界都天生欠他们的。
他强压下嘴角因荒谬感而引发的抽搐,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一丝头绪:“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富江?”
他需要确认,尽管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女性富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问题,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那双与男富江如出一辙的、妖异的眼眸里满是轻蔑。
她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乌黑的发尾,语气充满了不耐:“你这个阴沉沉的矮冬瓜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需要带我去找那个叫秀树的蠢货就够了。”
她的话语直接将押切彻降格为一个碍事的导航工具,连多解释一句都嫌浪费。
押切彻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他本能地反感这个世界的男富江,对于另一个世界来的、同样颐指气使的女富江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一股阴暗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就在这里,让这个麻烦彻底消失……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铁铲,木质手柄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泛白。
然而,他毕竟从未亲手夺走过任何人的生命,内心深处对杀戮有着天然的恐惧和犹豫。
那举起武器的决心,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拖住,迟迟无法落下。
女富江何其敏锐,几乎立刻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浊的杀意。
尽管此刻手无寸铁,身体柔弱,她却毫无惧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荒谬的景象,猛地捂住嘴,爆发出了一阵尖锐而充满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想对我动手吗?就凭你?”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阴沉沉的小矮子,果然身体里的水分都倒灌进你那可悲的脑子里了吧?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碰我一根手指头?”
押切彻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入铲柄之中。
他强忍着怒火,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冷硬:“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凭什么?”
富江立刻针锋相对地反问,下巴微扬,姿态傲慢至极。
押切彻没有就这个无解的问题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是眉目阴沉地死死盯着她,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冰冷的语气说道:“你果然是个怪物。”
然而,一个更深的疑虑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她是怎么知道风间秀树的?
明明那时候在实验室里,除了他们和原来那个世界的押切,根本没有什么外人。
风间秀树也只去过那一次平行时空,短暂得如同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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