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全怪秀树。


    富江强行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黑暗情绪压回深处。


    他只是……太蠢了。


    蠢到分辨不出真伪，蠢到会对那种东西施以廉价的同情。


    都怪那个装作他亲人的恶心东西！


    不知道从哪个肮脏角落里爬出来的、妄图玷污他唯一性的劣质赝品！！


    一想到居然有这种东西顶着与他相似的脸，用着与他相关的名义来接近风间秀树，一股混合着极致愤怒与生理性厌恶的邪火就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然而，出口的话语却截然相反。


    “没关系的，秀树。”


    他慢慢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缠绕的姿态紧紧抱住蹲在面前的少年，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仁幽暗得如同深渊，语气却刻意放得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人遐想的颤抖，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隐痛，“她毕竟……是我的‘姐姐’呢……”


    所以，富江真的因为这位“姐姐”受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委屈吗？


    风间秀树被他话语里那刻意流露的“隐情”牵动了心绪，一股细微的疼惜感漫上心头。


    甚至连被这个过于用力的怀抱勒得有些呼吸不畅、想让富江放松点的心思，都因此散去了几分。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富江的背，试图给予无声的安慰。


    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尖刺，却又主动凑过来寻求安慰的猫。


    ……


    半小时后。


    风间秀树感觉自己的双腿从刺痛到麻木，最后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维持这个半蹲着陪伴富江的姿势实在太久，却始终没有动弹一下。


    “富江……”


    他无奈地低声唤道，声音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沙哑。


    精致漂亮的少年依旧眯着眼，像只终于餍足的猫般将全身重量都慵懒地挂在他身上。


    听到呼唤，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而慵懒的轻哼，环在他腰间的胳膊甚至又收紧了几分，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可以松手了吧？”


    风间秀树试图跟他讲道理，动了动已经快没有知觉的腿，“一直这样蹲着，我的腿真的快断了。”


    富江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抬起头，用那双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别的缘故而氤氲着些许水汽的眸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骄横又理所当然：“笨蛋秀树，你就不会把身子靠过来吗？谁让你一直傻乎乎地硬撑着蹲在那里？”


    风间秀树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给弄得哭笑不得。


    却也懒得争辩，干脆顺着他的话，将有些僵硬的身体放松，把脸埋在他单薄却意外的可靠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靠着了。”


    短暂的沉默后。


    富江不太自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真……真的很痛吗？”


    “你说呢？”


    风间秀树难得带着点怨气呛了他一声。


    “……笨蛋。”


    富江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像是施舍般开口，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去床上，我帮你揉一下好了。”


    他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只是过两天就要去见那个恶心的冒牌货了，得率先把这个容易心软的蠢货牢牢笼络住，让他看清楚谁才是唯一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罢了。


    第88章 这个姐姐疯了吧！？


    最终，几人约在了一家格调高雅、价格不菲的西餐厅见面。


    风间秀树特意提前半小时带着富江抵达，包下了最安静的角落，点了满满一桌他偏爱的顶级鱼子酱、白松露和肉眼可见价格不菲的精致餐点。


    璀璨的水晶灯下，奢华的摆盘几乎占满了整个白色桌布。


    他试图用这种铺张的方式，稍稍安抚富江面对所谓“亲人”时那难以预测的情绪。


    然而，富江看着眼前这些平日能轻易取悦他的珍馐，此刻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银匙每一次舀起那饱满的、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鱼子酱，送入口中，都仿佛在咀嚼着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卑劣赝品的刻骨怨恨。


    冰冷的咸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


    当那位穿着优雅猩红长裙、容貌与富江有着惊人相似、尤其是眼尾那颗泪痣如同复刻般的女子袅娜出现时，餐厅里原本轻柔的爵士乐仿佛都滞涩了一瞬。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压抑，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姐姐~”


    富江抬起眼。


    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漂亮的眸子幽深得不见底，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唇角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甜腻得像裹了糖霜的冰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刺。


    “弟弟~”


    女富江同样回报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得能溺毙人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在其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如同淬了毒的钻石。


    她优雅落座。


    猩红的长裙如同燃烧的火焰，与富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沉郁的戾气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两人之间的问候听起来亲昵无比，实则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冷的毒液，在看似和谐的空气中无声地对撞、绞杀，弥漫开令人脊背发凉的无形硝烟。


    他们都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那足以将对方撕碎、碾成齑粉的深刻厌恶死死压在完美的面具之下，不愿、或者说是不屑在风间秀树面前率先失态。


    但风间秀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那弥漫在两人之间、诡异至极且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仿佛有无形的、浸透了恶意的丝线在他们之间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可能断裂，引发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联想到富江昨日那异常激烈的反应和那句充满“隐情”的“她毕竟是我的姐姐……”，他内心中的天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彻底地倾向了自己的恋人。


    于是，在整个用餐过程中。


    尽管那位“姐姐”言谈举止无可挑剔，优雅得体，甚至偶尔会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弟弟”身体和学业的关切之意，风间秀树始终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态度。


    他的回应礼貌却简短，不曾主动开启任何可能深入的话题。


    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明显情绪不高、只是机械地用银质叉子戳着盘中食物、周身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的富江身上。


    无声地、坚定地传递着他的立场和毫不动摇的支持。


    这微妙而明确的态度，如同无声的宣言，让女富江那双与富江极为相似的眼眸中，沉积的冷意与晦暗愈发深邃。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富江那一直紧抿的、透露出极致不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闪过一丝快意而冰冷的弧度。


    他享受这种被偏袒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该死的冒牌货面前。


    三人围坐，水晶灯流光溢彩，刀叉轻碰发出细微声响。


    言笑晏晏之下，是汹涌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流。


    就在这时，风间秀树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柔软而带有一定硬度，似乎是鞋尖的东西，极其缓慢而暖昧地蹭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握着刀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第一反应是坐在他左手边的、情绪不佳的富江在桌下用他惯有的、别扭的方式寻求安抚或引起注意。


    可这念头刚起，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富江坐在他左手边，而那只穿着明显是高跟鞋的脚，传来的触感方向，是从正前方，也就是……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有些失礼地猛地抬起眼睛。


    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对面那位姿态优雅、正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牛排的女富江。


    女富江感受到他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被撞破的窘迫或收敛，反而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视线。


    那双与富江一般无二、却更添几分成熟风情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和征服欲的光芒。


    她红唇勾起一个极致魅惑、充满赤裸裸挑衅与占有欲的笑容。


    更过分的是，那隐藏在桌下的脚尖，甚至更加大胆地、带着某种暗示性地，沿着他的小腿线条缓缓向上，摩挲了一下。


    风间秀树浑身一僵，一股混杂着荒谬、恶心和愤怒的情绪直冲头顶，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这个姐姐疯了吧？！


    “怎么了吗，秀树？”


    身旁的富江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乌沉的眸子冷冷地、如同刮骨钢刀般狠狠剐了对面的姐姐一眼。


    随即转向风间秀树时，语气又变得甜腻而充满担忧， “是食物不合胃口，还是……有什么‘脏东西’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