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一的房间果然如同一个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霉变、灰尘以及某种隐约腥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呼吸上。


    房间因不朝阳而显得异常昏暗。


    仅有的一点光线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玻璃，将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败的阴影。


    书本、衣物与各种难以名状的杂物却似乎并非简单地堆放，而是如同拥有某种怪异的生命般，在角落与地面扭曲地攀爬、堆积，形成一个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喵呜——”


    一声微弱而惊恐的猫叫突兀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风间秀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瘦得脊骨清晰可见的三花猫正怯生生地从门缝挤进来。


    它惊慌地瞥了一眼陌生的闯入者，便想飞快逃离，却在慌乱中后腿一绊，猛地撞倒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硬纸箱。


    “哗啦——”


    箱子应声倾覆。


    里面的东西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泼洒一地。


    除了零碎的杂物，最触目惊心的是几个手工极其粗糙、针脚歪斜扭曲的布制玩偶，以及几根长短不一、带着暗沉到近乎发黑锈迹的钉子。


    那锈迹的颜色深得不自然，仿佛浸透了什么不祥之物，只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风间秀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些玩偶粗糙的身体上，都用粗黑的马克笔清晰地写着名字。


    而其中一个，虽然同样丑陋，但做工却相对“精细”了许多。


    它用两粒浅色的旧纽扣充当眼睛，头顶还歪歪扭扭地缝着几缕深色毛线作为头发。


    那发型与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风间秀树模样的拙劣模仿。


    第135章 传说中的，恶魔大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


    跟在后面的沙由利倒吸一口冷气。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捂住嘴，“双一他……他怎么会做这种……这种诅咒用的东西？！”


    “怎么还会有写着你名字的……”


    风间秀树沉默地弯下腰。


    小心避开那些散落在地、带着不祥锈迹的钉子，轻轻拾起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玩偶。


    粗糙的布料触感冰凉，歪扭的字迹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却直白得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玩偶身上布满了各种痕迹。


    有钉子狠狠钉入又拔出后留下的小洞，有手指反复撕扯拉扯导致的变形与开线，而最令人不适的是，上面还残留着几处颜色略深、已经干涸发硬的可疑污渍，看起来极其类似……


    风间秀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应该不是真的口水吧。


    大概。


    他没有立即回应人偶的事。


    反而将目光转向那只此刻正瑟缩在厚重衣柜投下的阴影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花猫。


    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小生命，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试图驱散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你们家养猫了？”


    “前、前两天我在路边捡回来的小流浪……”


    沙由利的声音还带着未能平复的颤抖。


    她的目光仍死死粘在地上那些诡异的玩偶和钉子上，仿佛它们随时会活过来，扑向她。


    风间秀树轻轻将手中那个属于自己的、饱经摧残的玩偶放到腿边的桌子上。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墙壁上贴满了从各种猎奇报刊上剪下的诡异新闻和图片，其间夹杂着大量潦草的、意义不明的符号与充满怨恨的字句。


    书桌上散落着燃剩的蜡烛头和绘制着扭曲图案的纸张。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祥与怨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那只瘦弱的三花猫，正紧紧蜷缩在最深的阴影里。


    全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警惕地竖着尾巴，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低低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


    仿佛它那小小的、动物的本能，比人类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个房间里盘踞着的、某种无形却无比恶毒的存在。


    风间秀树垂眸看着瑟瑟发抖的沙由利，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别怕，沙由利。”


    他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


    “双一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从小就古古怪怪的，弄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他语气平和，仿佛那个写着名字的丑陋玩偶不是自己一样。


    “他不是一直都喜欢念叨什么诅咒、恶魔的吗？说不定这就是他的新‘作品’。”


    说着，风间秀树抬眸看向沙由利，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温暖明亮。


    像是穿透厚重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


    沙由利不知不觉被这笑容安抚下来。


    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小声嘟囔道：“也是……双一这个调皮鬼就喜欢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估计又是他的什么恶作剧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鼓起脸颊，带着几分气愤：“等他回来，我非得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风间秀树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没有接话。


    他重新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在其他散落的人偶中仔细翻找着。


    那些粗糙的布偶在他指尖下翻滚，每一个丑陋的细节都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一堆破布中挑出了两个丑得不相上下的玩偶。


    一个用黑色毛线胡乱缠出长发的形状，另一个则短促杂乱。


    这两个人偶比之前他的那个更加简陋，连纽扣做的眼睛都没有，只有两块脏污的破布勉强缝出人形。


    而它们的胸前，赫然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路菜。”


    “裕介。”


    风间秀树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得人偶的布料微微变形、皱起。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一直悬而未决的猜测，伴随着一声无声的惊雷，终于重重落地。


    尘埃落定。


    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下唇被他不自觉地用牙齿紧紧咬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双一之前在外婆家神神叨叨念叨的什么“诅咒”……


    恐怕真的不是巧合，也不是孩子气的胡言乱语。


    ……


    “吧嗒吧嗒——”


    角落里的花猫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


    竖起尾巴，发出咪咪呜呜的叫声，试探性地朝风间秀树走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风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双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诡异曲子，推开门，脸上还带着故作神秘的矜持。


    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风间秀树。


    却在瞥见书桌上那三个散落的、写着清晰名字的破旧人偶时，所有故作姿态的表情瞬间凝固。


    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震惊和一丝被戳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撞上冰冷的门板。


    “柳、柳田老师说……你、你有话想对我说……”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变得干涩而微弱。


    眼神也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看桌上的人偶和风间秀树的脸。


    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粗糙的门框，指节泛白。


    “柳田老师说的事，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风间秀树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压迫感的阴影。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牢牢钉在双一那张写满心虚的苍白小脸上。


    他扯起唇角笑了下，举起手中那两个代表着恶意诅咒的破布人偶，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现在，我们先来好好聊聊你的事吧，双一。”


    他刻意顿了顿。


    看着双一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唇角弧度加深，


    “哦，不对——”


    他微微倾身，逼近双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郑重的称呼：


    “传说中的，恶魔大人。”


    双一猛地瞪圆了眼睛。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直叼在唇间的几根锈铁钉“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那副震惊到呆滞、连“武器”都掉了的模样，在此时此景下，显得既滑稽，又透着一丝难得的诡异的可爱。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了几下，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


    然而，下一刻，风间秀树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伸出，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