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三滥的、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爬出来的冒牌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嘶哑的声线像是毒蛇在粗糙砂石上摩擦,每一个字都浸着阴毒的汁液。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
一寸寸抚过风间秀树腰间那道带血的、属于自己的齿痕。
又流连到胸前几处颜色浅淡、来历可疑的印记,如同一位苛刻的鉴定师,在反复检视一件被他人触碰、染指过的珍贵所有物。
“他有我……让你更舒服吗?”
他似讽似笑地问出这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淬毒的钩子。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枚淬了剧毒的钉子,死死定格在少年唇下。
那颗平日里极不显眼、几乎会被忽略,却在某些微妙角度和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诱人色泽的小小褐痣上。
此刻,在他疯狂的凝视下,那不再是一颗普通的痣,而像是某个被隐藏起来的、专属于“那个冒牌货”的秘密开关。
一个他未曾触碰、不曾知晓的、独属于别人的隐秘印记。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将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焚烧殆尽,只剩下扭曲的疯狂。
他猛地凑上去。
动作粗暴,全然不是亲吻,更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要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确认绝对的所有权。
他重重地、带着碾碎和覆盖一切的意味,狠狠咬住了那处柔软的皮肤。
“呃!”
风间秀树痛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疼痛的烙印,留在了那个微妙而敏感的位置。
“凭什么……呜呜呜……”
刚刚还暴戾凶狠、如同恶鬼的富江,那激烈的情绪忽然毫无征兆地坍缩、溃散,瞬间变成了一种崩溃般的、孩子似的哽咽。
他猛地将额头抵在风间秀树的额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混着疯狂的绝望滚落。
语无伦次,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被剥夺了一切的妒夫:
“凭什么!”
“那个卑贱的!肮脏的!从腐臭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蛆虫凭什么?!”
他哭喊着,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他凭什么碰你……凭什么在你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他的臭味……他是假的!是偷窃我人生的窃贼!是劣质的复制品!!”
“我才是……我才是真的啊!!!”
滚烫的泪与灼人的话语交织,几乎要在风间秀树的皮肤上烫出痕迹。
“我才是真的……呜……我才是富江啊……”
他哭得抽噎,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不解与委屈,却又浸满了毁灭性的偏执,“之前在这里……在这栋房子里,每天看着你、和你说话的是我啊!”
“是我陪着你度过那些时间……”
“呜,我清理了那么多不知好歹的赝品,我追着那个贱人要撕碎她,我那么努力想让你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
哽咽越来越厉害,几乎堵塞了他的呼吸,将话语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是为什么……”
“呜呜呜,你为什么……会让他……”
他彻底陷落在自己用嫉妒、占有欲、对被取代的恐惧,以及无穷无尽的疯狂所筑成的炼狱里。
只能死命地、用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紧紧箍住怀中这具同样在细微颤抖的身体。
这身体此刻成了他证明自身“存在”、确认自身“唯一性”的救命浮木,却也像是将他拖向更黑暗深渊的冰冷镣铐。
泪水与疯狂共舞,几欲将两人一同拖入灭顶的漩涡。
就在这令人窒息、一切仿佛都要被黑暗吞噬的漩涡中心——
一只带着凉意、微微颤抖的手,仿佛挣脱了主人意志的束缚,有些迟疑地、却又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温柔,轻轻落在了他汗湿的、毛茸茸的黑色发顶。
带着生涩的安抚意味,揉了揉。
富江所有的呜咽和颤抖,在这一触碰下,骤然停滞。
他浑身僵硬,像是被瞬间冻结。
“……”
风间秀树自己也僵住了。
手臂悬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微凉触感。
……这是什么?
是那段可笑恋情残留的、可悲的肌肉记忆吗?
还是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在他流泪时,不经过大脑便伸出手去?
自己可真是……卑贱得无可救药啊。
风间秀树绝望地闭上眼。
不再抵抗,任由自己被富江随之而来的、骤然变得疯狂而黏腻的吻所淹没。
那吻如同暴风雨,席卷了他的呼吸,也夺走了他最后一点思考的空间。
“秀树……”
富江的声音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断续溢出,带着一种异常的高亢和扭曲的兴奋,湿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要将风间秀树勒进自己的胸膛,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撞击着两人的身躯。
“说啊,你爱的只有我!只是我!对不对?!”
他的追问一声高过一声,眼底燃烧着炽热到骇人的光,“只有我才是真的!只有我才配!对不对?!回答我!!!”
第240章 又在装可怜
那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川上富江却并不在意。
甚至,他唇角难以察觉地勾起了一抹餍足般的弧度。
多年扭曲的经历,早已将他锤炼得对气息与氛围的变动异常敏锐。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他便捕捉到了风间秀树身上那种细微却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绷紧到极致、寸土不让的纯粹抗拒与冰冷。
环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那股随时可能割伤彼此的尖锐敌意,似乎悄然稀释、软化了,甚至掺杂了一丝近乎认命的、疲惫的纵容。
风间秀树身体的僵硬不再那么决绝。
偶尔,在他过分贴近时,甚至会从那紧绷的线条里,流露出一丝放弃抵抗般的、带着倦意的松弛。
这份无声的变化,远比任何苍白无力的言语回应,更让富江感到一种从脊椎窜起的、战栗般的兴奋。
一场淋漓尽致、耗尽所有气力的纠缠过后。
富江体内那股时刻翻腾叫嚣的暴戾与焦灼,似乎被这短暂的餍足暂时抚平了。
他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且布满裂痕的易碎珍宝,仔细地抱起昏昏沉沉的风间秀树去清理。
动作罕见地带着几分堪称轻缓的小心。
为他擦干每一寸湿漉漉的皮肤,套上一身柔软洁净的崭新睡袍。
然后。
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那副精致的、内侧甚至垫了丝绒的脚镣,再次严丝合缝地扣回了那只纤细的脚踝上。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连接在沉重的床柱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象征着禁锢与占有的脆响。
做完这一切,他端来一碗让阿悟重新熬煮过的、香气清淡温软的白粥。
瓷碗温润,粥面平静无波。
“秀树酱,来,喝点粥。”
富江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眼神里漾着一种近乎虚幻的、能溺死人的温情。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又哭又咬的疯子只是风间秀树人生的一个短暂错觉。
此刻的他,眉目低垂,动作体贴。
像极了在悉心照料病中爱人的、最贤惠不过的主夫。
他舀起一勺温度恰到好处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风间秀树苍白的唇边。
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
见风间秀树只是沉默地、顺从地接过了勺子,富江眼底的光亮一闪。
得寸进尺地、极其自然地抓起他那只没拿勺子的手,亲昵地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感受到对方没有立刻抽回,那丝被压抑的恶劣与狡黠便再也藏不住。
他飞快地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如同狡猾的小蛇,在那微湿的掌心快速而暧昧地舔过。
留下一点湿痕和令人战栗的酥麻触感。
风间秀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着粥。
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疲惫的柔和。
这近乎驯顺的姿态,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让富江周身那股无形的、紧绷的侵略性气息都变得舒缓起来。
他陶醉地享受着这片刻偷来的、假象般的宁静与亲密,并笃定地认为,这是自己“胜利”的最终证明,是秀树混沌的意识终于拨开迷雾,重新认知到“谁才是唯一”的、宿命般的回归。
最后一勺粥,在白瓷勺中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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