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蠢女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试图为秀树做点“有用”的事情时冒出来!!
他忍不住狠狠瞪向那个女人,眼神里的厌烦与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下一秒,他猛地想起风间秀树就在身边,怕自己的真实反应会让对方误以为他善妒、刻薄、不讲道理,于是硬生生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恶毒咒骂咽了回去。
他强行扯起嘴角,脸部肌肉因为瞬间的情绪转换而显得有些僵硬,努力装出一副温柔耐心、甚至带着点“乐于助人”的好样子。
只是那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富江特有的、天生带有蛊惑性的悦耳质感,却更像是从齿缝间一个一个、极其用力地硬碾出来的,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每个礼貌的字眼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心里早已咬牙切齿地补充了无数恶毒的诅咒。
这个莫名其妙、不知死活、硬凑上来的挡路贱人!坏他好事!!最好立刻就被雾里的什么东西给拖走!!!
然而,尽管内里恶毒的污泥四溢,几乎要满溢出来,可面上,川上富江依旧是那副白衬衫清俊、容貌昳丽得惊人的模样。
他刻意放缓的、略显低沉的嗓音,因天生的优质声线,反而在这种刻意压制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格外具有蛊惑性与说服力的效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想要倾听的磁性。
起码,那个心神不宁、满腹烦恼的白裙女人,丝毫没有听出这礼貌问询下汹涌的恶意与不耐烦。
她甚至因为富江那过于冲击视觉的俊美容貌和这温和的回应,而再次怔了怔。
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恍惚与惊艳,脸颊似乎也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连声音都变得更轻、更软了些:
“是,是这样的……”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裙摆。
“我现在正在谈恋爱,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可是,我和他的恋情,是不会被这个社会所容忍的……”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羞愧与痛苦,“因为……我的男朋友,是个有家室的人。”
风间秀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旁的深田龙介则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富江冷冷地注视着她,暗色的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不屑。
在心底,则嘲讽地轻嗤一声。
小三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卑劣、却还要摆出一副受害姿态、贪婪觊觎着别人所属物的贱人了。
似乎隐约察觉到了富江身上控制不住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冰冷气息与隐隐的敌意,那白裙女人身子微微抖了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但她似乎已经陷入了倾诉的冲动,继续哽咽着说下去,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可是……我又怀了那个男人的骨肉……我很想生下来,这个孩子是我的希望……”
“可是……可是他要让我打掉……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的哭腔浓重得化不开,肩膀无助地耸动,像个迷失在暴风雪中、彻底绝望的孩子: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呜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词,连同女人无助哭泣的姿态、十字路口的浓雾、以及“怀孕”、“不被允许的恋情”、“抉择”这些关键词俱都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深田龙介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布满灰尘和血迹的盒子。
多年前,同样的十字路口,同样绝望哭泣的怀孕女人,同样无解的难题,以及随之而来的、染红雾气的惨烈结局。
深田龙介的瞳孔骤然惊恐地收缩、震颤。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试图遗忘的画面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席卷了他的脑海。
“不……”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气音从他齿缝间溢出。
整个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
从指尖到脊椎,再到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浓雾带来的湿冷仿佛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冰,穿透衣物,直接侵蚀进他的骨髓和灵魂,要将他拖回那个噩梦般的黄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冰凉颤抖、紧握成拳的手。
手指坚定而温柔地插入他痉挛的指缝,将那只冰冷的手牢牢握住。
是风间秀树。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龙介此刻惨白的脸色,只是用这无声而有力的接触,传递着无需言语的支持与“我在这里”的安定感。
深田龙介猛地一顿,如同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
掌心传来的温暖,像一缕破开浓雾与冰冷记忆的阳光,沿着手臂的脉络迅速蔓延,驱散了那彻骨的寒意和幻听般的尖叫。
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紧绷,但至少不再失控。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风间秀树。
却见少年并没有看他,而是一脸认真地注视着那个仍在低声啜泣、茫然无措的白裙女人。
然后,风间秀树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打破了女人无助的循环哭泣,提出了一个简单却直接的建议:
“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他的语气没有评判,没有说教,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陈述。
“一个人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妈妈的,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它没有涉足道德的泥沼,没有评判事情的对错,只是将选择的权力和可能性,重新交还给了那个被恐惧和依赖淹没了自我的女人。
白裙女人的哭声顿了顿。
抬起朦胧的泪眼,有些茫然、又有些震动地看向风间秀树。
第334章 好碍眼
“我……我可以吗?”
女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意外的、脆弱的稻草,眼中燃起一丝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从未敢设想的可能性。
但这光芒太脆弱了,几乎立刻就被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自疑、对未来的恐惧以及社会无形压力的阴影所迅速扑灭。
她神经质地、急切地问了一遍自己。
随即又立刻拼命摇头,语速飞快地自我否定,仿佛在抵御一个可怕的诱惑:“不,不行的……我……我怎么可能养活一个孩子?”
“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家人也不会支持……我自己,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可以承担起那样的后果和责任?我做不到的呜呜,我……”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自我质疑、自我否定的无限循环迷宫里,越说越激动。
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而混乱,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不可以?”
风间秀树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锋利的坚定。
他直视着女人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似乎想用目光凿穿那层自我禁锢的壁垒。
但看着女人那濒临彻底失控、混乱不堪的状态,他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权衡。
然后,换了一种更直接、或许也更显残酷的切入角度,继续用那平稳的声线说道:
“那你也可以选择,把它打掉的,姐姐。”
这句话让旁边的深田龙介身体又是一颤。
富江则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秀树会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风间秀树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道德无关的客观事实:
“一个尚未成型、没有意识、甚至还不能称之为‘生命’的胚胎,是不会有资格去怨恨他的母亲的。”
“在它之前,在你考虑成为一个母亲之前,”
他强调道,目光如炬,“你首先,是你自己。”
“如果觉得自己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无法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予它应有的未来、安稳和爱,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沉重的负担而憎恶它、亏待它,那么……”
他停顿了一瞬,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女人耳中。
“……你可以选择,不生下他。”
这句话,如同寂静夜空中骤然劈下的惊雷,又像是一把锋利却异常精准冷静的手术刀,猝然划开了女人用痛苦、矛盾、社会规训和自我感动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混沌茧房。
女人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风间秀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陌生的少年。
眼中的混乱、极致的痛苦、无尽的迷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漩涡,开始急剧地旋转、冲撞、然后某种东西开始沉淀。
一种近乎疯狂的、豁出去的、摒弃了所有犹豫和软弱的决绝神色,不受控制地从她秀气的眉眼间浮现、凝聚、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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