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美少年……”


    “啊啊啊啊终于……”


    “终于，要见到他了……”


    “他说过的……占卜……恋爱……”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而癫狂的合唱。


    她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占据了心神，只剩下一个执念。


    朝着那个方向狂奔，朝着那个她们嘴里呢喃着的“大人”、“美少年”所在的方向狂奔。


    第344章 他没有倒下去


    风间秀树和深田龙介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迈步追了上去。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雾气在脚边翻涌，那些少女们奔跑的脚步声在前方隐约传来，急促而杂乱，像一群受惊的鸟，又像一群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失去自我的傀儡。


    她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像一团团移动的灰色影子。


    风间秀树跑得很快。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雾气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肺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又沉又闷。


    可他不敢停下来，只是拼命地追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穿过一条又一条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巷子，绕过一堆又一堆不知谁堆在路边的杂物。


    深田龙介紧紧跟在他身侧。


    他们跑过那座老旧木桥的时候，桥板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声响。


    桥下的河水漆黑一片，看不见流动，只有偶尔翻起的一小圈漩涡，证明它还存在。


    跑过桥。


    穿过另一条巷子。


    然后——


    雾气忽然淡了那么一瞬。


    他们看见了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被那群少女围着的黑衣美少年。


    细长高挑的个子，一身黑，像一株从雾气里生长出来的、过于纤细的植物。


    那黑色太纯粹，纯粹得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让他整个人像一道从夜色中裁剪下来的影子。


    他的皮肤苍白得像死人。


    一种没有任何血色的、仿佛皮肤底下根本没有血液流动的白。那白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蒙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下面的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材质。


    唇瓣殷红，红得像血，又像刚刚吮吸过什么温热的液体。


    那红色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谁用某种鲜艳的颜料在他唇上狠狠涂了一笔，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永远新鲜的伤口。


    和身材一样单薄的耳垂上，缀着一枚银色的耳环。


    那耳环很小，在雾气中几乎看不清形状，只能偶尔在他微微偏头的时候，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反光。


    像一滴凝固的月光，又像一滴永远落不下来的泪。


    两人赶到时，他正半垂着眼睫，神色恹恹的，像是厌倦，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洞。


    他看着那些环绕着他的少女，唇角挑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和漠然。


    像是看着一群蝼蚁在脚边爬行，又像是看着一堆快要燃尽的灰烬，而祂自己则游离于世界之外。


    明明站在那里，明明被无数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却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隔着某种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距离。


    漩涡般的雾气在他身边涌动的尤为剧烈。


    那些雾气像是被他吸引，又像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他，旋转着，翻涌着，形成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幻的涡流。


    他的衣摆被雾气拂动，微微扬起，又落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那些少女狂热地看着他。


    她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太热，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热得仿佛能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她们的嘴唇不住地翕动着，发出痴迷的呢喃：


    “我好爱好爱你啊！”


    “我好爱好爱你啊！！”


    “我好爱好爱你啊！！！”


    那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的合唱。


    她们向前挤着，推搡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哪怕只是一小片衣角，哪怕只是空气里他停留过的微小痕迹。


    可美少年只是冷冷扯唇。


    那唇角扬起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些，却依旧没有温度。


    他张口欲言，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直半垂着的眼睫，忽然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狂热的少女，越过她们挥舞的手臂和痴迷的脸，精准地落在了她们身后某个方向。


    风间秀树和深田龙介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们的脚步在空地边缘停下，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混着雾气贴在额头上，冰凉一片。


    黑衣美少年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双眼睛纯白色的眼睛，此刻正深深注视着他们。


    “你们散开一点。”


    他的声音响起，冷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耳边。


    那些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向两旁散开。


    可她们的眼睛还黏在他身上，她们的脚步还下意识地朝他挪动。


    散开不过几步，又控制不住地朝他走近，走近，再走近。


    那画面诡异极了。


    像是在跳某种无声的、疯狂的舞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法抗拒的、被本能驱使的朝圣。


    人群拥堵间。


    推搡。


    拥挤。


    不知是谁的手臂撞了过来，不知是谁的脚绊了一下。


    风间秀树被那些神志不清的少女们推搡着，身不由己地移动，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深田龙介被挤到了哪里。


    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影，全是挥舞的手臂，全是那张扬的、痴迷的、癫狂的脸。


    他踉跄了一下。


    又一下。


    脚下的石板路太滑，一个不慎，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下一秒。


    他没有倒下去。


    他撞到了一堵墙。


    一堵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却异常坚实的墙。


    第345章 搂抱


    不是墙。


    是人。


    是那个黑衣美少年。


    风间秀树怔住了。


    他被个子比他高的黑衣美少年单手搂住了腰。


    那手指很长，很细，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绝对的凉意。


    那凉意从背后环过来，轻轻扣在他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


    力道不重。


    只是轻轻扣着。


    却稳稳地将他接住，没有让他跌倒在那湿滑的石板路上。


    可彼此间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得他几乎能看清对方那苍白的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肌肤纹理，还有那殷红唇瓣上，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干涸的裂痕。


    甚至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比雾气更凉的寒意。


    他抬起眼。


    对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很近。


    很近。


    近得他能在那片空洞的白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像是被困在什么透明的容器里，又像是被永远地锁进了那片虚无之中。


    黑衣美少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样搂着他，垂眸看着他。


    眸光沉敛。


    那沉静太深了。


    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周围的雾气在他们身边剧烈地翻涌、旋转，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


    那些漩涡围绕着他们，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是某种无形的守护，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那些少女们依旧在狂热地呢喃着。


    “我好爱好爱你啊——”


    “我好爱好爱你啊——”


    那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病态的、癫狂的合唱。


    她们迈动脚步想要靠近，几乎也围拢成了一个近似漩涡的圆圈。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手臂、她们那双燃烧着诡异光芒的眼睛，全都朝向着同一个中心。


    可她们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她们隔绝在外。


    风间秀树在此刻突兀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或许是因为危险，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原因。


    那心跳声很响，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响得像是连周围那些狂热的呢喃声都压不住。


    而风间秀树感受到，那个搂着他的黑衣美少年紧贴着他后背的胸口，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