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看看床上那个正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还穿着睡衣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透明，像两颗被晨光浸透的玻璃珠。


    “喵。”


    这一声，软了。


    不是刚才那种炸毛的尖叫，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细细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轻叫。


    “…………”


    风间秀树揉了揉眼睛，看着墙角那只浑身斑驳的三花猫，黑色、橘色、白色胡乱地交织着，像秋天的落叶被揉碎了又拼在一起。


    左眼下方那撮小黑毛格外醒目，像一颗漂亮的泪痣。


    他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富江？”


    “喵。”


    富江猫矜持地点了点下巴，即便缩成这么小一团，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骄矜也没减半分。


    三花的毛色配上那张傲慢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华丽。


    风间秀树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墙角蹲下，视线与它齐平。


    清晨的空气里浮动着微尘，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近到富江能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此刻狼狈又毛茸茸的倒影。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刚睡醒的微凉，极轻、极缓地落在了它的额头上。


    富江猫浑身一僵，从耳朵尖到尾巴尖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下一秒，那股强撑的僵硬就像冰雪撞上了滚烫的岩浆，瞬间消融。


    整只猫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脊背塌陷，喉咙深处溢出细微却绵长的呼噜声，连尾巴尖都因为极度的愉悦而微微发颤，几乎是贪恋地、主动地把脑袋往那根微凉的手指上蹭去。


    “……你还挺好摸的。”


    风间秀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刚醒时特有的喑哑，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富江猫的耳朵本能地向后一撇，刚想炸毛反驳这句敷衍的夸奖。


    可那根手指已经顺着它的额发轻轻向下滑动，指腹带着早晨独有的温热，一路酥麻到了心尖，轻易就瓦解了它所有的伪装。


    它只能把下巴抬得更高，眯着眼，摆出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摸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接受”的施舍姿态。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嚣，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渴望：


    摸久一点。


    再摸久一点。


    不准停。


    ……


    上学路上，风间秀树单肩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


    三花猫把脑袋搁在他臂弯里，身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尾巴从手臂边缘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偶尔勾一下他的手腕，像是生怕他把自己掉下去似的。


    路过巷口的时候，一只橘色的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看见富江猫猫，竖起耳朵，“喵”了一声。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搭讪。


    富江猫猫连眼皮都没抬。


    那姿态，和以前当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不上的东西，看都懒得看一眼。


    那只野猫轻轻跺了下毛茸茸的爪子，又小心翼翼“喵”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甚至从垃圾桶上跳了下来，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富江猫猫终于缓缓转过头。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只野猫一眼。


    尽管它此刻被风间秀树抱在怀里，物理高度上毫无优势可言，但那眼神里裹挟的轻蔑与傲慢，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


    哪怕身体变小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也分毫未减。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无声地宣告着：你也配？


    野猫的耳朵瞬间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尾巴死死夹在后腿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恐怖气场震慑住，默默跳回垃圾桶，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风间秀树低头，胸腔微微震动，带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你刚刚是不是欺负它了？”


    富江猫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底水光潋滟，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无辜。


    下一秒，它干脆利落地把脑袋往风间秀树的臂弯里深深一埋，整只猫缩进他的怀里装死，只留给外界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然而，那对藏在臂弯里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像两根灵敏的天线，贪婪地捕捉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一副“本喵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梦话”的无赖姿态。


    风间秀树盯着那对微微颤动的耳朵看了两秒，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再戳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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