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午饭后，张佳瑶拉着想要马上回教室学习的向子萱去操场上散步，说不忙着回去，刚好走动走动，消消食，两个人聊聊天。


    向子萱也由着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最近各自班上的新鲜事，张佳瑶口齿伶俐，妙语连珠，把向子萱逗得是笑声不断，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忧思的样子。


    但是偶尔，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时，张佳瑶还是能看出向子萱眼里的一抹郁色。


    看时机差不多了，张佳瑶随口问道：“我最近好头疼自己的地理成绩啊，感觉有点瓶颈了，提升不上去，你呢？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没？”


    向子萱略略笑了一下，说：“你如果还头疼自己的成绩，那全校所有高三生还要不要活了，本来成绩就是越好越难提升的啊。”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恍神，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经意间说了一句：“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偶尔会想，还要不要坚持练舞了......”


    “啊？”


    张佳瑶瞪大眼睛，十分震惊地看着向子萱，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


    要知道，她可是自幼练舞，幼儿园的时候，就立志以后要成为一个舞蹈家的啊。


    看到张佳瑶惊讶的神情，向子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掩饰道：“哎呀，我就是最近练舞太辛苦了，随便乱说的。”


    但是张佳瑶却不这样觉得，如果没有晏景程说过的那个异常，她可能随便一听就抛之脑后了，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连王玥也说过向子萱好像有心事的话，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她一直很细心，如果她这样说，那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看向子萱明显不打算说出来，张佳瑶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陪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回去。


    她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把晏景程叫了出来，让他这几天晚自习的时候看一下，向子萱是不是都在教室里。


    等之后她从晏景程的口中得知，向子萱最近一，两个星期以来，晚自习一直都和大家一样，在教室里自习，张佳瑶这才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要知道虽然她不是艺术生，但也略微了解一点，加上向子萱以前也透露过几次，到了高三，她就要开始高强度训练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但是其他班的艺术生好像都是不参加晚自习，请假出去学习专业课的，偶尔还需要连请好几天假，出去集训。


    但是向子萱现在别说加强训练了，连她平时每周一，三，五，六晚上，和星期天一整天的训练都不去了，加上她之前说的那些话，这些信息汇集起来，那可是一件大事啊。


    这下子张佳瑶也坐不住了，次日中午，她饭也没吃，直接拉着向子萱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开门见山地说：“向子萱，你怎么回事啊，我听晏景程说，你最近晚自习都没去训练，你是不想继续跳舞了吗？”


    向子萱怔住了，看着张佳瑶焦急的神情，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她还想着，能再瞒她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看她不说话，张佳瑶又气又急，拽着她的手摇了摇，催促道：“你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为了这个梦想，一直努力到现在吗？”


    听到这句话，向子萱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一下子挥开张佳瑶的手，向前走了几步，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把头扭到一边，像是赌气一般，语气十分重地说了一句：“那不是我的梦想，是我妈的！”


    这一句话出口，她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话匣子一下子打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即使她扭过了头，张佳瑶也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泪光。


    她也在向子萱的身边坐了下来，默默听着她倾诉自己内心的苦闷。


    “瑶瑶，你知不知道练舞有多累啊！我每次拉筋，都痛到想哭，一个晚上跳下来，脚指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更别说还有整个脚指甲盖都翻掉，鞋子里都是血的时候了。”


    “我也想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吃吃喝喝，而不是计算每一顿的卡路里，吃那些没滋没味的沙拉，鸡胸肉，我也想在空闲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去逛逛街，暑假里一起出去玩，而不是每天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妈妈总说，为了自己的梦想，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但是我最开始跳舞，是妈妈带我去的，我说喜欢，也只是喜欢她表扬我，希望她开心而已。”


    “我知道她当年为了生我，放弃了很多东西，但是她这样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总说我就是她的梦想，我真的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吗，她本来还说，高中要过来陪读，是我抗议了好几次，她才放弃的。但是高三开学她又重提这件事，连她在江城这么多年的事业都可以说抛就抛，我，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值得她这样做啊！”


    ......


    在听了向子萱说的话之后，张佳瑶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向子萱的妈妈杜倩然，以前也是一名有名的芭蕾舞演员，她在和向子萱的爸爸结婚之后，本来不打算那么快生小孩的。


    但是当年她在巡演舞台上意外晕倒，脚受了伤，被送到医院之后，又意外发现她怀孕了，就是因为在孕期还节食加大强度训练，所以才会在舞台上累倒的。


    她本来想要引产，之后再生的，但是医生在帮她检查过身体后说，按她这个常年饮食不规律，训练强度大，自身体质又不好的情况，可能这次引产过后，就很难再怀孕了。


    杜倩然思索再三，最终还是生下了这一个孩子。


    但是她因为脚伤，加上生孩子，恢复了很久，舞团里人才济济，多少人等着上位，断然不会给她留位置，她又不是那种实力在行业内数一数二的人，是努力了很多年，才能登上舞台的。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跟不上大家的步伐，只能无奈退出。


    这些话杜倩然虽然没有和向子萱说过，但她曾偷偷听到过爸爸妈妈说话，自然觉得是因为自己，妈妈才再也不能跳舞，她为了让妈妈开心，所以从小就很努力，还说要成为一个舞蹈家。


    而杜倩然在发现自己生的是女儿，而且她的舞蹈天赋又很高后，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希望都放到了女儿的身上。


    张佳瑶看到过向子萱的妈妈训练她的样子，她的第一个舞蹈老师就是自己的妈妈。


    杜倩然在平时是一个气质较为清冷，但也很温柔和善的人，可只要一涉及到舞蹈的事，她就会变得十分严格。


    张佳瑶不止一次见过，向子萱某个动作没做好，被她训得眼冒泪光的样子，在吃食上也是极为严格，一点也不准她多吃，垃圾食品更是绝不许碰。


    有时候，语言的表达也很重要，不合适的言辞会扭曲自己的初衷。


    虽然杜倩然也许并不觉得，自己的舞蹈生涯就是被向子萱给断送了。


    但是长年累月下来，她也有急躁的时候，也会口不择言，说一些类似“都是因为你......你现在还不好好努力”的话，这听在向子萱的耳朵里，自然就是妈妈在怪她了。


    这些隐患埋在她们母女之间多年，作为一个一直未被点燃引线的隐雷，终于在向子萱步入高三时爆发开来。


    张佳瑶也终于明白，向子萱为什么不读一个专业的舞蹈学校，而是到德诚高中来读书了。


    这应该就是她当年的一个小小反抗吧，她在进入青春期之后，对于自我的意识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喜欢被别人管控着，所以没有去读妈妈给她挑选的学校。


    但是向子萱的妈妈可能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她是想和朋友在一起，思考之后觉得这样也不耽误训练，林州市也有很好的芭蕾舞老师，加上德诚高中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学校，对于她考大学也有一定的帮助，所以最后才同意了。


    第190章 找回初心


    张佳瑶静静聆听向子萱说的话，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大家面前一向很骄傲自信的向大小姐， 这么脆弱无助的模样，那梨花带雨的样子， 让她见了都止不住地心生怜惜。


    就这样默默听她倾诉完所有的心事， 张佳瑶没有和向子萱讲什么大道理， 没有帮她妈妈说话，或是站在她那边为之愤愤不平，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 说了一句：“那你是要放弃芭蕾吗？”


    在张佳瑶像是能看穿她内心，平静的， 却又带着一些温柔的，包容的目光中， 向子萱也冷静了下来。


    对于张佳瑶提出的问题，她沉默良久，还是没能做出回答。


    张佳瑶嘴角微勾，像是看破她一般， 淡然一笑说：“你看， 其实你也没有自己以为的这么讨厌芭蕾不是吗，要不然你怎么连放弃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当你对此犹豫时，恰恰说明你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转过头，视线上移， 看向那晴朗得过分的天空，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带着些怀念， 缓缓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你上台表演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