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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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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去寻她的眼睛,眼中满是审视:“记住了吗”


    薛似云直勾勾地回望,心生恶胆,一字一句道:“桌太硬,妾不喜欢。”


    她还真是现学现卖。


    李频见一声晒笑,掌腰抱起,往内间长榻走去,“准了。”


    今夜俩人格外合拍,互索快意,浑然忘歇。


    最后相拥长榻,李频见将她轻抵怀中,问:“要送你回去吗”


    “累了。”她呼吸沉沉,好似无心呓语,“李郎……我们睡吧。”


    李频见眉心一动,眼前现实与经年记忆交叠,埋在她颈窝中汲取暖意,就这样入梦。


    书屋暗了,没了动静,刘恩学挥一挥手,示意下人们悄声退下。


    忍冬坐在甲板上,撑着脑袋仰头看夜空。


    刘恩学走到她身边,“小忍冬,你也回去睡觉吧,明儿早点来候着就是。”


    忍冬看了周围一圈,轻声问:“刘中官,陛下喜欢美人吗”


    刘恩学笑了笑:“后宫里从来没有喜不喜欢,只有如何经营宠爱。”


    忍冬又问:“那回宫后,陛下还会继续宠爱美人吗”


    “那就要看玉美人如何经营啦。”刘恩学拍了拍忍冬的脑袋,“好了,不许再问了,回去睡觉吧。”


    经此一夜,薛似云知道,她与皇帝的关系又近了一点,保命筹码又增了一些。


    这日,她坐在窗下看宫人侍弄盆栽时忽然想起了那个粗使婆子,偏过头吩咐忍冬:“你去问问,她如今在哪里做事”


    忍冬去了好久,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薛似云心中浮起了一层不好的念头,问她:“怎么了”


    忍冬垂着头,颤抖着唇瓣:“回美人的话,王婆子已被尚宫局仗杀了。”


    薛似云稍稍愣神,“你说什么”


    “尚宫局的人说,已经依照美人的吩咐,将贼人王氏仗杀了。”


    薛似云听明白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急切的说:“我什么时候吩咐要取她性命了!”


    下一刻,薛似云就反应过来了,王婆子是非死不可,而以她的名义下令的人,只能是皇帝了。


    要么,她自己担下倒掉赏赐的罪名;要么,就给王婆子安一个偷盗的罪名。


    薛似云抿着唇,眼潭里浮出了悔恨莫及的神情,隐约还有一丝恐惧。


    王婆子虽然起了贪念,咎由自取,但罪不至死。倘若她没有任性,将皇帝的赏赐倒掉,是不是就能保全一条性命


    薛似云一连做了好几夜的噩梦,王婆子仿佛鬼魅,如影随形,寒意几乎渗到她的骨头里。


    短短几日,她就清减的厉害,尤其是眼睛,总是郁郁不乐地,仿佛笼着一团雾。


    李频见问她怎了,薛似云想了一个很蹩脚的答案,她说:“妾貌似晕船了。”


    李频见静看片刻,最后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一开始是谁说的水乡女儿不晕船,这下丢脸可丢大了。”


    薛似云强挤出一线笑容:“还请陛下这两日饶过妾,妾实在是头晕眼花。”


    李频见不仅准了她的请求,还命医官开了不少治晕船的药给她。


    她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身体里。


    临近京兆的时候,江面上落了一场大雪,薛似云愣愣地看着窗外,竟然与她离开的那天一样,都是白茫茫一团。


    刘恩学重重地咳嗽一声,薛似云回过神,问他:“刘中官,是陛下又有什么吩咐吗”


    刘恩学命屋中宫人退下,自己端来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神情严肃道:“有一件事,臣要告诉美人。”


    “你说吧。”


    “王婆子,是臣顶了美人的名头,命尚宫局打死的。”


    薛似云凝目看他,复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是刘恩学,还是皇帝,她已经不在乎了。


    刘恩学道:“可美人仍在耿耿于怀。”


    她沉默许久,反问:“因为我的任性,而折损了一条性命,难道我还不能为此伤怀吗”


    刘恩学稍稍扬了声调:“美人有没有想过,王婆子的言行,将您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如若没有陛下的宠爱,该死的,可就不止她一人了。”


    “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玉美人,您太蠢钝了。”他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在宫里,怜惜他人的性命,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拱手相送。”


    刘恩学言尽于此,起身告退。


    薛似云怔怔良久,忽而展眉一笑,他将她骂醒了。


    是啊,她尚且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又有什么资格心疼别人王婆子不该死,难道她就该死吗


    她使了多大的力气才与陛下贴近,为了这一点心结,又冷淡了不少,当真是蠢钝不堪。


    薛似云立刻站了起来,对镜浅浅理了一下妆,又从容地往皇帝的船舱去,轻轻拽着李频见的袖口撒娇:“还是与陛下在一起,妾的心里头才踏实。”


    第22章


    天德四年腊月初八, 今上回銮,于立政殿接受百官朝拜。陛下从行宮带回来的玉美人,尚宮局不敢擅作主张, 请示过刘恩学的意思后,暂时安置在太极殿偏殿, 一切由陛下做主。


    立政殿上,皇帝一眼扫过去,整好将陶家父子俩纳入眼中。


    李频见于百官面前, 体贴的问:“朕这一走也有小半年, 还没来得及问候陶公,不知身体恢复的如何”


    陶磐颤颤抖抖地行礼,布满褶皱的老臉上挤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来,“陛下关怀,又命太医入府诊治,老臣身体已然大好, 可以上朝了。”


    他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很难让人相信已经大好了。


    “陶公拳拳之心,朕心中了然。”李频见吩咐内侍赐座, “往后上朝, 不必跪拜折腾了。”


    陶磐坐下后,话篓子似的,又是千恩万谢。


    安撫完陶磐,皇帝的视线不经意掠过陶丹识,微微一顿。


    陶丹识感受到上首的目光,稍稍抬头,不卑不亢地回望。


    若没有皇帝的授意,普天之下, 谁又能对皇后与皇长子出手


    虚假的体面,不痛不痒的安撫,焉能安抚他的丧姐之痛焉能告慰阿姐与敦儿的在天之灵


    他突然想起钱嬷嬷带回的话,薛似雲是如何咒骂他的哦,她说他算计太多,真心,猜忌,信任,谎言,终将一生撕得破碎。


    陶丹识眼底浮起一层讽笑,论权谋与算计,谁能比得过皇帝呢


    他在上朝的马车中,收到了来自宮中密函,陛下盛宠玉美人,几乎日日伴驾,侍寝后甚至还被允许过夜。


    天子冷血无情,他算是领教了。


    陶丹识在皇帝的注视中,恭敬地低头,在不为人所见的阴影下,勾起一抹冷意:好啊,薛似雲咒他,难道玉美人就会放过皇帝吗


    他们都該死,谁也别想幸免。


    散朝后,刘恩学在宮门外奉陛下口谕,请陶少卿往立政殿侧殿一叙。


    陶丹识一条腿已经迈上车凳,闻言,对着帘内的陶磐道:“阿翁不必等我,一会我骑马回去。”


    前往侧殿的路上,陶丹识眯眼望着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似笑非笑道:“恩学,我们有多久没有一同走在这条道了”


    刘恩学心中细算了一下,“回少卿的话,有五年了。”


    “是啊,五年了,琉璃瓦还是那般耀眼。”陶丹识感慨,“刘中官,你从前不会唤我少卿。”


    刘恩学免不了回想起从前。


    五年前,皇后诞下皇长子,同年陶丹识进士及第,一跃成为国朝上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彼时陶丹识经常出入宫闱,陛下也唤他“小弟”。


    刘恩学私下,也以“郎君”称呼,以表親切。


    陶家风光大盛,一时无两。


    只是高楼拔地而起之日,谁也没料到日后会急转直下,轰然倒塌。


    一路再没听见一点人声,陶丹识进殿后,撩袍行礼:“臣恭请下圣安。”


    李频见搁下手里的折子,看着曾经的“小弟”,平平一声:“丹识,自你姐姐去后,你与朕也疏远了许多。”


    陶丹识叩首,沉声回道:“陶家上下深受皇恩,臣与阿翁虽心中悲痛万分,却清楚家事与国事不能混为一谈,臣自当竭力辅佐陛下,以此告慰孝嘉仁德皇后。”


    假话说起来没个够。李频见眼风巡下,道:“你起来吧,朕心中有数。”


    陶丹识入座后,又听皇帝问:“倘若朕没记错的话,你已在大理寺待了五年,尚未有遷任。”


    “是。”陶丹识微微垂头。


    陶皇后在世时,皇帝为防外戚干政,一直将陶丹识按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朝中几次大规模的升遷变动,都没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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