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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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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妃是在宫门快下钥的时候来的,她没让人通报,扶着小宫女的手,剛走进主殿,就很自然地笑了起来,“貴妃娘娘,托您的福,我总算是能出来透口气了,快把翊儿领来给我瞧瞧。几个月不见了,也不知道这小子长没长个子,吃饭香不香”


    只是江妃的轿撵刚到,文华便已经带着三殿下转去了花园。


    薛似云站起来迎她,指了座,口吻淡淡:“先坐下喝盏茶,不差这一时半刻。”


    “好,那就喝一盏茶。”江妃已经坐了下来,一副见不着李翊就不走的态度,“我可以等。”


    宫女很快奉上新沏的六安,茶汤清绿,氤氲着热气。


    殿内松香泠泠,漫过鼻息。薛似云拿盖子慢慢地拨着茶碗里的浮叶,两人之间只余珠翠轻晃的细碎声响,静得有些发闷。


    江晴岚却没心思碰那茶盏,目光时不时往四下打探,眼底的急切像藏不住的星火,明明灭灭。


    “皇帝一会儿要来。”薛似云对上她的眼,“喝完这盏茶,早些回吧。”


    “你拿皇帝压我”江晴岚冷笑道,“我已经没心力同你弯弯绕绕了,不如直白些告诉我,让不让我见李翊”


    “他是你的孩子,我自然会让你见他。只是你现在这样,是在给我找麻烦。”薛似云就事论事,语气里终于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了你、陈禮、李翊的性命,我已经周旋了太多。江晴岚,不是只有你难过,我一样觉得日子难捱。”


    “那你怨谁我又该去怨谁” 江晴岚神色一动,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下,“我们都在一个泥潭里。这个泥潭里太多人了,誰該死,谁该活,谁亏欠谁,说不清了……”


    薛似云的目光落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的一线青烟,轻飘飘地打着旋儿,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散不去也飘不远。


    半晌,她才沉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活着吧,总比死了强。”


    江妃最终还是没见着三殿下,只是宫人领她出去时,特意走了花圃边的长廊。


    暮色正浓,天边漫着一层橘红的霞。李翊正蹲在鹅卵石路上,手里捏着的狗尾巴草,逗弄着脚边的小白狗。


    江晴岚的脚步倏地顿住,指尖死死抠着廊柱的木纹,指腹硌得生疼。她不敢出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涩得发疼,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宫人垂着眼,低声提醒:“江妃娘娘,见着了,就该回去了。”


    江晴岚缓缓收回目光,她没说话,快步往外走,袖口掠过宫人提着的燈笼,带起一点细碎的光影,转瞬便没入了沉沉的暮色里。


    说来也巧,皇帝的大驾刚落,眼尖的劉恩学一抬眼,就瞧见江妃的轿子匆匆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他垂下眼,装作未曾看见的模样,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搀扶着皇帝落辇,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貴妃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


    皇帝 “嗯” 了一声,廊下的燈笼被風拂得轻轻晃动,烛火明灭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道沉沉的墨痕。“你刚看什么呢”


    “回陛下,是江妃的轿子过去了。” 劉恩学知道瞒不住,也压根没想隐瞒,“兴许是来谢贵妃恩的。”


    “陈礼现在何处” 皇帝忽然转了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也给朕添了不少麻烦。”


    劉恩学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陈礼仍关押在内侍狱,听候发落。陛下,是臣管教无方,请您降罪。”


    “起来吧,这事与你无关。”皇帝擺摆手,漫不经心,“明日就把陈礼送回西垂殿,官复原职,继续伺候江妃。倘若他问起来,便说是贵妃的恩德,要他铭记于心。”


    刘恩学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有疑惑,“陛下还要继续用陈礼吗”


    “他这样的坎坷身世,滔天怨恨,不用可惜。”李频见似笑非笑道,“陶丹识的动静还是照例告诉他,朕听闻,陶陆氏似乎有孕了”


    “臣会继续盯着陈礼,只是……”刘恩学稍稍一顿,“贵妃与江氏曾有一次密谈,江氏是记恨上贵妃了,此时放陈礼回去,恐怕会对贵妃不利。”


    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李频见沉默片刻,抬脚往殿内走了两步,才淡淡道:“朕要的,从来都是与她同心同德。淑华如此,她也如此……总归是朕亲手调教出来的,舍不得她轻易折伤。既不知好歹,吃上两回苦头,或许也就老实安分了。”


    提及陶淑华的名字时,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刘恩学心头却是狠狠一跳,他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神色,只将头埋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道:“臣明白了。”


    今夜好月。


    薛似云沿一径蜿蜒细瘦的石路寻到池边亭台,石缝里的青苔被月色浸得发暗,露水沾湿裙摆一角。


    晚来凉风。


    临池一面轻纱半挽,水中有浮灯两盏,台上有昏灯一只,好酒四五壶。


    李频见歪身看栏下池鱼,面上一派风云平静,“似云,坐。”


    浮云散去,夜月更明,薛似云问:“怎么来了又走”


    群玉殿内等了半天,只等来刘恩学一句:“陛下突然改了心思,请贵妃娘娘早些安寝,不必等了。”


    “知道你会来。”李频见斟酒一杯,递过去,“我们好久没有听风赏月观鱼了。”


    一杯冷酒下肚,她视线径落在他面上,仔细看他:“是与我吗”


    在来的路上,刘恩学还有一句提醒:“陛下方才想到了先皇后,娘娘,臣言尽于此了。”


    第69章


    “自然是——”短促的沉默像被谁掐断的尾音, 李频见避开她的视线,“江氏见过李翊了嗎”


    薛似云敛裙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抚, 将裙上褶皱抿得平整。她没急着答话,目光在李频见眉梢停顿了一息, 才缓缓道:“见过了。总归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夺人子嗣的事,我做不出。”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晨用过一盏六安茶, 吃了一块牡丹酥。


    李频见的指尖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敲了又敲, 他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李频见指尖在玉面上又叩了两下,停了。


    “薛似云。”他叫她的名字,全须全尾的三个字,不常见。


    她挑眉,“李郎, 我在。”


    李频见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清冷的月光在她的侧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亮的那半张臉平静如水, 暗的那半张臉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挑眉的那一点弧度慢慢落了下去,久到她的声音仿佛还悬在空气里,被夜风一丝一丝地吹散了。


    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掂过了一遍,他才慢慢吐出来,“你叫我什么。”


    薛似云没有躲他的目光,甚至往栏杆上靠了靠,汉白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到肩胛骨上。


    “李郎。”她微微倾身, 仰着头看他,“现在不准我叫了嗎”


    她脖頸上的血管在跳动,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他抬手扣住她纤细的脖頸,脆弱的血管在他虎口處重重跳动了一下,点评道:“你不像她,容貌脾性,没有一處相似。”


    “像谁”薛似云忽然笑了,笑意极薄,月光给面颊覆上一层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话吗还是要我亲口说出来”


    “陶淑华。”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三个字,有名有姓,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横在两人之间。


    李频见的手指猛地收拢了,他的神情很冷,像是要掐死她,“你今夜很不讨喜,朕很不喜欢。”


    薛似云没有躲,甚至没有往后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脖頸被他的手掌箍着,像一片被风攥住的柳絮。


    是啊,她就是柳絮,飘忽不定,难以掌控。


    薛似云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處境是什么,她被捧上高台,不是因为容貌脾性,而是因为他们的博弈都需要一颗棋子,一把美人刀,一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死对她来说是最容易的事情,对李频见、对陶丹識来说,却是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李频见覺得她今夜一定是疯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顶撞,甚至敢把“陶淑华”三个字吐在他脸上。


    她被死死掐着脖子,眼里却没有求饶恐惧。他自以为把她看得透透的,像看一盏琉璃灯里的火苗,亮的是焰,暗的是芯,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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