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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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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说,是貴妃娘娘将她留了許久,殿中连茶都换了两盏。


    再往后,话便变了,说陶夫人夜里回陆府后见红,孩子没能保住。


    到了晌午,风声已经傳遍了全宮。


    群玉殿里仍旧安静。


    薛似云坐在妆台前,文华替她拆下发间的金步摇,落在银盘里,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她今日没有再穿海棠红,只换了一件月白底绣金线的常服,颜色素了些。


    薛似云从镜中看了文华一眼,“听见什么了”


    文华的手停住,低声道:“陆府那邊的消息……陶夫人昨夜滑胎了。”


    镜中人的神色没有变,“几时的事”


    “说是后半夜。”文华声音更低,“奴婢已经问过昨夜跟过去的太醫,太醫说陶夫人到宫门前脸色就不好,原想上前請脉,被陆府的人拦下了。”


    薛似云抬手,将耳邊一缕散发拢到后头,“陆府的人拦的”


    “是。”文华道,“太医只远远跟到了宫门。”


    文华看着镜中那张脸,心里越发不安,“娘娘,这事怕是要往咱们身上栽。”


    薛似云忽然笑了一下,她看着镜中自己,眉眼妆容仍旧齐整,唇色淡淡的,瞧不出一丝狼狈。


    “是已经栽过来了。”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人通傳,“娘娘,御前来人了。”


    薛似云却像早就料到,慢慢站起身,“替我更衣吧。”


    文华下意識看向她身上的衣裳,“娘娘,这一身已经……”


    薛似云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既然有人说我逼死了陶夫人的孩子,我总不好穿得像奔丧。”


    文华眼圈一热,忙低下头去取衣裳。


    绛紫色衣裙沉得住,衣摆用金线压了边,走动时不张扬,却有一种冰冷的貴气。貴妃重新梳了发,簪子没有昨日多,只挑了一支赤金凤头簪,凤眼嵌着一点红宝石,正好压住鬓边。


    她出门时,群玉殿外已经有人在等。


    太极殿里,李频见正在看折子。


    案上堆得不多,最上面一封已经打开,纸面上朱批未落。


    薛似云进来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频见没有立刻叫起。


    殿中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折子,“起来。”


    李频见抬眼看她。


    她今日穿得重,妆也完整,站在下头,像是刚从哪场盛宴里退出来。若不是他知道昨夜她几乎没睡,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几乎要以为这满宫风声同她毫无干系。


    “陶丹識的夫人昨夜滑胎了。”他说。


    薛似云垂着眼,“臣妾听说了。”


    “她昨日见过你。”


    “是。”


    “在你宫里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李频见看着她,“说了什么”


    薛似云对上他的视线,“陛下想听哪一句”


    刘恩学将头垂了下去。


    李频见没有动怒,只是看着她,“朕问你说了什么。”


    薛似云道:“她问臣妾肯不肯替陶丹識说话。”


    “你怎么答”他问。


    “臣妾答,臣妾救不了他。”她坦然道。


    李频见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声音很低,“你倒是诚实。”


    李频见又问:“她出了群玉殿时,身体如何”


    “瞧着不好。”薛似云回道,“臣妾叫文华送她到宫门,又讓太医远远跟着。”


    “为何远远跟着”


    “她是陆府的人带走的,臣妾的人不好太近。”


    李频见莫名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不好太近。”


    薛似云听出这话里的冷意。


    她没有退,只平静道:“臣妾若不见她,外头会说臣妾心虚。臣妾见了她,如今又说臣妾逼她。陛下既然问臣妾,臣妾便只能实话实说,昨日她踏进群玉殿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不由臣妾躲不躲了。”


    李频见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案上那封折子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刘恩学眼疾手快,正要上前按住,皇帝却抬手制止了。


    那纸页微微颤了两下,又落回去。


    “御史台今早递了折子。”李频见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折子里说,陶夫人昨日入宫见貴妃,归府即滑胎。又说河西战事牵涉后宫,内外交通,恐有遮蔽。”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遮蔽二字,用得很重。”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声,“董大夫费心了。”


    李频见看着她,“你觉得好笑”


    薛似云道:“不好笑。只是臣妾没想到,河西之事尚未查明,江定坤的死尚未有论,陶丹识人还没回京,御史台倒先盯上了臣妾。”


    李频见的神色终于沉了一点,“薛似云,朕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薛似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


    在群玉殿里,他问她,有什么话不能同朕说。


    那时灯火低,帐子垂着,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没有逼她,只是等她自己走近一步。


    可她没有。


    她把那一步收了回去。


    “陛下给的是机会,还是要臣妾先认错”薛似云道,“臣妾若说了,便是臣妾牵出陶丹识。臣妾若不说,如今便是臣妾替陶丹识遮掩。陛下要臣妾怎么选”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她今日这一身绛紫衣裳,看着她发间压得极紧的金簪。


    “你从前,”他慢慢道,“不会同朕这样说话。”


    薛似云笑了一下,“臣妾从前,也没被逼到这一步。”


    刘恩学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李频见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朕逼你”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她本可以顺着跪下去,说臣妾失言,说陛下息怒。那些话她会说,也说得很好听。


    可今日她忽然不想说。


    她想起群玉殿里,他说她像个负心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旧日的亲昵。可转过身,他便坐在这里,问她为什么不说。


    薛似云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道:“臣妾不敢说陛下逼我。”


    她停了停。


    “只是陛下坐在那里等臣妾开口,和旁人拿刀架在臣妾脖子上,也没有什么分别。”


    李频见的指尖在案上停住,这话太重,可她说得太轻,轻得像是没有怨,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看明白的事。


    “薛似云。”他叫她。


    她应得很快,“臣妾在。”


    这三个字太顺了。


    顺得像这几年里无数次他唤她,她便这样答。


    温顺,妥帖,漂亮,恰到好處。


    李频见忽然觉得有些刺耳,“朕要听的不是这个。”


    “那陛下要听什么”她问得很轻,“要臣妾说,臣妾怕了还是说臣妾不该瞒着陛下还是说臣妾其实早知道自己逃不开,所以该早早把江晴岚送来的东西捧到陛下面前”


    “陛下想要的不是实话。”她越说越平静。“是臣妾先把自己交出来。”


    李频见确实想要她开口,不只是因为旧折。也不只是因为陶丹识。


    他想要她在江晴岚、陈礼、陶丹识之前,先来找他。


    哪怕说得不完整,哪怕只说一句“陛下,我害怕”,他都能接住。


    可她没有。


    她宁愿在群玉殿里同他睡了一夜,宁愿在清晨同他说笑,也不肯把那一层真正的惧意递给他。


    皇帝冷笑道:“你如今,倒把朕看得很清楚。”


    薛似云的眼睫轻轻一动,心口忽然有一点发紧。那感觉来得很快,快到她几乎习惯性地要说一句软话,可话到了唇边,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不能软。


    她一软,今日就要认下所有东西。


    “臣妾若看不清,”她低声道,“今日便站不到这里。”


    李频见看着她,失望终于明明白白浮上来,“所以你连朕也要算进去。”


    李频见没有再看折子,也没有叫她跪。


    他只是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她。


    那时候她还没有如今这样光鲜,眼睛却亮,知道怕,也知道讨好。她会把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却还会在他面前露一点不安。


    如今那点不安都没有了。


    “陆南薇的孩子没了。”李频见缓缓道,“你要怎么自证清白”


    这句话终于回到了眼前的事。


    皇帝没有再等。


    贵妃也没有再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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