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106页

第106页

    “南仓夜启,随行录改写。”薛似云道,“董承任当年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了,又替人遮了。”


    李频见道:“还有呢”


    薛似云停了停。


    “还有关雎殿旧例。”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频见语气平淡,“你想问”


    薛似云看着那张残页,摇了摇头。


    “今日不问。”


    李频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薛似云道:“臣妾知道,关雎殿旧例不是河西。陛下既然说只查河西,臣妾便只看河西。”


    “这张纸上写着关雎殿。”


    “所以它缺了一块。”薛似云抬眼,“缺了,便可以先当没写全。”


    李频见笑意很淡。


    “你倒会替朕省事。”


    “也替臣妾自己省事。”薛似云道,“董家还没有倒。臣妾现在问关雎殿,董家反倒能退回去。”


    她说得直接。


    没有装不懂,也没有装顺从。


    李频见反倒觉得这样更像她。


    从前她若看见这几个字,大约会问到底。会问关雎殿旧例是什么,问陶皇后当年做了什么,问陶磐为何敢借旧例吃死人钱粮,也问他为何明知陶家有罪,却还讓陶家站到今日。


    如今她明明看懂了,却把话停在河西。


    不是因为她更怕了,是因为她更会用。


    李频见伸手,拿起那张残页。


    “这张纸若给陶丹識看,他会知道陶家也在里头。”


    “他本来也该知道。”薛似云道。


    “你想逼他”


    “臣妾想讓他继续查董家。”


    “用陶家的罪,逼陶丹識查董家的罪”


    薛似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陛下不也是这样用人的吗”


    这句话落下,暖阁里的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刘恩学在帘边垂着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没有耳朵。


    李频见却没有恼。


    他看着薛似云,像看一件他亲手养出的东西,终于磨出了能伤人的锋刃。


    “你知道朕为何留下陶家”


    薛似云指尖微微收紧,这次是他主动说的。


    他将残页重新放回案上,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因为有用。”


    薛似云看着他。


    李频见继续道:“陶家在朝中多年,钱粮、人脉、旧部、姻亲,牵一发而动全身。骤然拔了,空出来的位置未必归朕,可能归董家,归杜家,归旁人。陶家有罪,便有把柄。有把柄,便能用。”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暗得更快了,槅扇上只剩一层灰白。


    李频见知道陶磐有罪,知道陶家旧账里埋着死人,知道陶皇后留下的旧例后来被人拿去做了新的恶。他仍留下陶家,不只是因为一时不能动,也不只是因为朝堂需要。


    他要他们活着。


    活着看旧罪反噬,活着被自己手里的账缠住,活着在皇帝的掌心里,一日一日烂下去。


    “陛下不怕他们烂到旁人身上吗”她问。


    李频见回过眼来看她,“朕以为,压得住。”


    薛似云笑了一下,很轻。


    “如今呢”


    李频见看着她。


    “如今你看见了。”


    这句话很平静,却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从前这张纸只在李频见看得见的地方。陶家有罪,是他能用的罪。陶磐有罪,是他能握的柄。关雎殿旧例,是他不许旁人碰的旧线。


    可如今薛似云也看见了。


    看见便不一样了。


    罪一旦从皇帝手里漏到旁人手里,就不再只是皇帝的缰绳,也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薛似云垂下眼,道:“陛下若準臣妾看,臣妾便只看河西。”


    李频见道:“若朕不準呢”


    “那臣妾也已经看见了。”


    李频见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很敢。”


    薛似云道:“陛下昨日已经说过了。”


    “昨日说你敢,是敢问。”李频见道,“今日是敢忍。”


    敢问不难。


    难的是看见更大的把柄,却暂时不碰。把锋刃收回袖中,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没有出刀。


    李频见将残页推到她面前。


    “陶丹識在偏殿。”


    薛似云看了一眼那张纸。


    “陛下要给他看多少”


    “你觉得呢”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残页上的字分两层。


    前半层,是南仓夜启、董承任改道、正本不符。给陶丹识看,足够查董家。


    后半层,是关雎殿旧例、旧侍乳媪、名在人亡。给陶丹识看,他就会知道陶家的旧罪也在纸上。不给他看,他未必肯拼命往前查。


    薛似云道:“都给他看。”


    李频见眉梢微动。


    “都给”


    “只是不许他问关雎殿。”薛似云道,“他看见陶家的字,才会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若只看见董家,查到一半便会想保身。可若他知道陶家也被纸边擦到了,他就只能继续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他要先把董家推倒,才有机会把陶家从纸上撕下来。”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陶丹识若听见这句话,大约会恨你。”


    “他本来就不该谢臣妾。”


    薛似云说得淡。


    她和陶丹识之间,从来不是谁替谁伸冤。只是两个人都站在旧账里,谁也不能干净地退开。


    李频见道:“传陶丹识。”


    刘恩学忙应声退下。


    片刻后,陶丹识入内。


    他穿着深青官袍,外头带着一点寒气,行礼时神色仍稳,只是眼底有淡淡的倦。河西旧账翻到今日,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臣叩见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李频见没有叫他多寒暄,只道:“起来,看。”


    陶丹识起身,走到案前。


    他先看旧水图,又看残页。看到南仓夜启时,眼神微沉。看到董承任改道,正本不符时,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可当目光落到“奉关雎殿旧例”“旧侍乳媪”“名在人亡,仍支如旧”几处断字时,他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说只查河西。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薛似云坐在这里。


    这张纸不是只钉董承任。


    它也擦到了陶家。


    陶丹识慢慢抬眼,先看了李频见,又看向薛似云。


    薛似云神色平静。


    她没有避他的目光。


    陶丹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荒唐的清醒:这屋里三个人,都看见了陶家的影子。皇帝早就知道,贵妃刚刚看懂,而他作为陶家子,反倒成了最后一个必须承认的人。


    李频见道:“看明白了”


    陶丹识垂手,“臣明白。”


    “明白什么”


    陶丹识沉默片刻。


    “董承任当年查到南仓夜启,改了随行录,提前回京。御史台正本与原日录不符。周令史所藏残页,可以证董承任欺君、改档、遮掩河西旧账。”


    他说的全是河西。


    一句没有提关雎殿。


    李频见笑了一下。


    “陶丹识,你也很会看。”


    陶丹识俯身,“臣只查陛下准臣查的。”


    薛似云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话熟悉。


    今日她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查河西。


    这四个字,像一张很薄的纸,盖住了所有人都看见的血。


    李频见道:“那便查。”


    陶丹识道:“臣请调御史台旧年南仓相关正副本、河西南仓出入簿、都水监旧图登记册,并讯问周令史。”


    “准。”


    “臣还请查董家旧牌。”


    李频见看他。


    陶丹识继续道:“周令史是被旧牌接走。若只查旧账,不查旧牌,董家仍可说一切皆是旧年误差。臣要证明,他们不止当年遮掩,如今仍在灭证。”


    这句话说得很明白。


    李频见点头。


    “准。”


    陶丹识顿了顿,又道:“若旧牌牵涉宫中……”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些。


    陶丹识没有退。


    薛似云这时开口:“牵涉宫中,便先报太极殿。”


    陶丹识看向她。


    薛似云道:“董家是外朝,瑶光殿是后宫。陶大人查外头的牌,宫里的事,自有陛下裁断。”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