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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风前絮_金陵美人【完结+番外】箭头 第1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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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李翊指着窗边,“像火。”


    薛似云这才明白,笑着道:“这是姚婕妤送来的。”


    李翊走过去,踮脚瞧了瞧,“她有小娃娃,也有花。”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


    薛似云却听出一点孩子自己也不明白的比较。


    她没有戳破,只让忍冬把花瓶放高些,“别叫他碰着,汁水沾了衣裳,不好洗。”


    入夜后,皇帝来了。


    他来得比传话时说的早些。进殿时,身上有一点药气,想来是从姚婕妤宫里过来,太医才诊过脉,宫室里还熏过安胎的药。


    薛似云正在教李翊把木雕收回匣子。


    李翊见了他,立刻把那片空出来的位置指给他看,“父皇,叶子送了。”


    李频见在榻边坐下,顺手把他抱到膝上。


    “送给谁了”


    “姚娘子的小娃娃。”


    “你好大方。”


    李翊认真道:“不是娘娘的叶子。”


    李频见听不懂这句,抬眼看薛似云。


    薛似云正在把木马放回匣中,淡淡解释:“他有一片梧桐叶,早年送给臣妾,后来又要回去。如今这片不是那片,所以舍得。”


    李频见低头看孩子,“这么会分”


    李翊点头,“娘娘的是娘娘的。”


    李频见笑了一声,“那父皇的呢”


    李翊想了想,跑到窗边,指着那只琉璃缸,“魚。”


    李频见笑意更深,“朕在你这里,就只剩魚了”


    李翊又跑回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还有字。”


    “什么字”


    “人。”李翊道,“父皇写人。”


    李频见静了一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


    “还记得。”


    “记得。”


    薛似云把木匣合上,听见这句,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李翊确实记得越来越多了。


    晚膳摆在东次间。


    尚食局今日送了老鸭汤,薛似云另叫添了一道酸笋鱼片。李频见用了一口,眉梢微动。


    “今日怎么这样酸”


    “陛下不是从姚婕妤那里来么。”薛似云夹了一片鱼肉,慢条斯理地剔去刺,“臣妾想着,许是沾了喜气,口味也跟着变了。”


    忍冬在旁边差点被这话吓得抬头。


    李频见却笑了,“你这张嘴,今日不饶人。”


    “臣妾哪里敢。”薛似云把剔好的鱼肉放到李翊的小碗里,“这鱼片本来就是酸的。”


    李翊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酸。”


    薛似云把他的碗挪开,“不许吃了。”


    “还要。”


    “酸还要”


    李翊很犹豫,“父皇吃。”


    李频见闻言,夹了一筷放进嘴里,“父皇也吃了。”


    李翊这才满意。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沉闷。李翊白日里记了许多事,一会儿说姚娘娘有小娃娃,一会儿说榴花像火,一会儿又要李频见写“喜”字。


    李频见竟也由着他,饭后真叫人取了清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喜”。


    字写得沉,水痕落下去,像在石上压出一层看不见的印。


    李翊趴在旁边看得很认真,“喜。”


    “嗯。”李频见道,“有喜的喜。”


    李翊问:“会没吗”


    他问的是字。


    水写的字会干,会没。


    可这话落在殿中,却不止是字。


    薛似云指尖停在茶盏边。


    李频见也停了停。


    过了片刻,他道:“会。”


    李翊皱眉。


    李频见又蘸了水,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没了,便再写。”


    李翊这才放心。


    薛似云抬眼看他。


    李频见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们谁都知道,孩子听的是字,大人听的是命。


    夜深后,李翊被乳母抱去睡。


    东次间的饭菜撤下,窗边那瓶石榴花还开着,火红的一簇,映着燈,像白瓷瓶里盛了一小团不肯熄的火。


    薛似云坐在榻边,正替李翊收那几张写过字的青石板。水痕干了大半,只有“喜”字最后一笔还隐隐发亮。


    他坐在她身侧,伸手拿过一方石板,指腹从那道快干的水痕上抹过去。


    “他如今会问许多话。”


    “将满五岁了。”薛似云点点头,“也该会问了。”


    “问得你头疼吗”


    “有时候头疼。”她看了一眼西偏殿方向,“可他若什么都不问,更叫人担心。”


    李频见笑了笑。


    窗外榴花影子落在窗纸上,被风吹得轻轻一晃。殿里没有旁人,忍冬早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一盏燈在榻边烧着。


    李频见忽然道:“他今日问你,自己是不是福气”


    薛似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嗯。”


    “你说他也是。”


    “难道不是吗”


    “是。”李频见道,“只是这话从他嘴里问出来,叫人心里不舒服。”


    薛似云把最后一块石板收好。


    “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舒服不舒服。他只是听见旁人说姚婕妤腹中的孩子是福气,便想知道自己算不算。”


    李频见望向那瓶石榴花,“宫里以后还会有孩子。”


    “臣妾知道。”


    “你心里会不会委屈”


    薛似云侧过脸,倒像觉得这话有些好笑,“陛下今日怎么总像怕臣妾要哭”


    李频见看着她,眉目间的笑意轻了些,“你从前不哭,也不代表不委屈。”


    这话说得低,低得不像帝王训问,倒像寻常夫妻夜里闲坐,灯下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真话。


    “从前委屈,是因为觉得委屈有用。后来知道没用,便不大委屈了。”她说。


    李频见伸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你如今这样说话,最叫朕不放心。”


    薛似云抬眼,道:“臣妾说实话,陛下不放心;说假话,陛下也未必放心。那臣妾还真是难办。”


    李频见被她说得笑了一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两下,像安抚,又像只是舍不得放开。


    “后位空了很多年。”他说。


    薛似云眉头微微一挑。


    这一句来得并不锋利,也不突然。像是他们说起孩子,说起后宫,说起这些将来总要有人管的事,话便自然而然走到了这里。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只看向他,“陛下今日怎么说起这个”


    “姚婕妤有孕,往后宫里孩子只会更多。后宫若一直这样散着,迟早要生事。”李频见顿了顿,声音放缓些,“似云,朕不是今日才想过。”


    薛似云听着窗外风声。榴花的影子一晃一晃,像火焰落在窗纸上。


    她道:“陛下想让臣妾做皇后”


    “你若願意。”


    这四个字落得很轻。


    轻到不像封后一事。


    可越轻,越显得这话不是拿来压她的。李频见没有说“朕要立你”,也没有说“你该坐上去”。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在一盏灯下问她,願不愿意。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动。


    若换作许多年前,刚入宫、刚得宠的时候,她或许会为这句话乱了呼吸。


    皇后两个字,曾是这座宫里最重的荣光。许多人争一生,也不过为了离它近一些。


    可如今她听见,先想到的却不是荣光。


    是关雎殿。


    是陶淑华史书里的“贤良恭俭,端肃持中”。


    是李敦那张不敢改的脉案。


    是李楚被换出的名字。


    是董秋和那句“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


    她终于把目光转回来,望着李频见,“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本该谢恩。”


    李频见眉心一动,他已经听出后面的话了。


    薛似云却仍说得很软,甚至带着一点旧日撒娇似的懒意,“可臣妾不愿意。”


    李频见没有立刻开口,手仍握着她的,问:“为什么”


    “贵妃已经很好了。”她道,“再往上,太累。”


    “你怕累”


    “怕。”薛似云答得坦然,“臣妾这些年已经很累了。做贵妃,尚且还能偷几分懒;做了皇后,便连懒也要写进起居注里。”


    李频见看她。


    薛似云又道:“何况臣妾若坐上后位,李翊便不只是养在贵妃膝下的三皇子。他会被放到更多人眼前,姚婕妤腹中的孩子也会被放到更多人眼前。到那时候,谁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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