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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五十两银子,够他干半个月。


    柳闲苦笑着说,不是他不想接这桩生意,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二天,地头蛇和县令大人就被人捆起来扔进他的小酒楼,当晚,上面来人把县令和地头蛇一并抓走,没几天,临安便来了个新县令。


    之后几个月,再没出现新的地头蛇。


    柳闲心知这些事多半是那位神秘的饲蛊人干的,因此每日送饭这活他亲自包揽了下来,不敢假手于人。


    这饭一送就是三年多,柳闲从未在饲蛊人的宅子里瞧见第二个人。


    于是这天,当他送饭上门却发现来开门的是个陌生姑娘时,第一时间先是后退两步环视一周,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震惊抬头,和门口那位陌生姑娘面面相觑。


    -


    “哎,姑娘,你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我再回去拿点过来。”


    柳闲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哪家姑娘吃起饭来如此狼吞虎咽,活像饿了好几天的饿鬼。


    饲蛊人坐在她对面,见她如此不拘一格的吃相,食欲渐消,对着杯盘狼藉的饭菜实在无甚胃口,最后只好放下筷子,冷脸回屋。


    秋满没管他,继续埋头干饭。


    柳闲纳闷地目送饲蛊人回屋,回头看了看秋满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又看了看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脸颊,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好几天没吃饭。


    果然,秋满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叔,你不知道,我都两天多没吃饭了,以前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她说的是实话,以前在药庄,她们吃的都是些清粥小菜,半月才能吃一次荤,每次都是鸡腿,味道实在一般,但有比没有强。


    而柳闲送来的饭菜有荤有素,还有新鲜的鱼汤,秋满没吃过其他人做的饭,但她愿以生命起誓,今天这顿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被人夸厨艺好,柳闲当然高兴,只是这姑娘的模样瞧着实在可怜,他家中也有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儿,见她如此狼狈,不禁想起自己女儿,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家里人不给你饭吃吗?怎么会这么瘦?”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秋满吃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有点恍惚。


    记忆里似乎只有早早去世的母亲才关心她吃穿如何,自从被赌鬼老爹卖进药庄,很久没人问她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


    秋满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冲他笑笑,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叔,这鱼汤真好喝,晚上我能再喝一碗吗?”


    “当然可以。”柳闲说,“你还想吃什么,跟叔说,晚上叔做好给你们送来。”


    多可怜的姑娘,等晚上再来,他得把自家闺女穿不下的旧衣裳一并带来,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要。


    柳闲没再打扰秋满吃饭,拿着扫帚抹布开始打扫宅子。


    饲蛊人给他每月五十两,这太多了,他不能只送饭,故而有时也会帮忙打扫卫生。


    等他打扫得差不多时,秋满已经将碗筷清洗干净放进饭盒里。


    她的脸也洗干净了,露出白得病态的肌肤,衬得那双黑眸宛若月下的古井,她凑过来和柳闲闲聊,得知柳闲和饲蛊人过去的那段旧事,心中稍定。


    如果柳闲说的是真的,那这位饲蛊人貌似是个好人。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饲蛊人之前说要完成她心愿的那番话,想必只是单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


    而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另有他意,秋满十分惭愧。


    “他的名字就是饲蛊人吗?”她咳了声。


    “不是,只是咱们桃花巷的人都这么称呼他,恩人具体姓甚名谁,我们也不知道。”


    “对了,看见那间房了吗?”柳闲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宅子角落的一处房间,心有余悸道,“里面都是他养的蛊,你可千万不能随便进去,那些蛊都是会吃人的。”


    他以前过来打扫卫生时偶然推开过那扇门,差点被里面的蛊生吞,那画面,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恐怖。


    秋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是她昨晚睡觉的蝴蝶房。


    除了满墙蝴蝶看着确实有点诡异之外,其他的似乎并没有柳<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说得那么可怕。


    吃人的蛊,是指那些蝴蝶?


    秋满想起早上停在她额上那只看似无害的粉蓝色蝴蝶,微微沉默。


    哈哈,秋满,不要自己吓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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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柳闲走后,前院便只剩秋满一人。


    被关了十二年,乍然得到自由,秋满有点不习惯,好奇地前面走走,后面溜溜,看见什么没见过的都要停下稀罕一会儿。


    饲蛊人的宅子在桃花巷这个富人巷其实不算大,但对秋满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来说已经属于巨大了。


    宅子后面是几座被池水环抱的假山,旁边伫立了一座小亭,附近种了一圈梅树。


    这会儿正是春末,梅树空荡荡地挂着枝,地下的草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脚印,估计平时没什么人来。


    前面是主厅,绕厅一周是几间房,饲蛊人住在左边那间房,向阳,宽敞的院子里种了些秋满没见过的花草,有几只蝴蝶正躲在花蕊处小憩,很有岁月静好之意。


    他隔壁就是蝴蝶屋,对面是厨房和浴室,另外两间房秋满没再看,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犹犹豫豫地敲了敲饲蛊人的房门,细声问:“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盆吗?”


    饲蛊人没理她。


    她又问:“我身上的衣裳有点脏,想洗一洗,可以用你院子后面的小池塘洗衣裳吗?”


    饲蛊人还是没理她。


    秋满一鼓作气:“洗衣裳需要皂角,我可以再用你一点皂角吗?不会用很多,你可以当我借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紧闭的雕花门“吱呀”一声响了。


    门只开了一点,透过半掌宽的门缝,秋满最先看到的是绣着暗色蝶纹的交领里衬,再往上是被门挡住的半张冰冷的脸。


    走廊遮住落下的阳光,门缝里那只狭长凤眸略显阴翳,漆黑瞳底弥漫着午睡被吵醒的淡淡戾气。


    “三句话之内,你最好说完。”


    声音也冰冷得恐怖。


    秋满稍稍有被吓到,匆匆垂下目光,避开他那有些阴冷的目光,镇定下来后简短道:“你能再借我点钱吗?”


    他之前说晚上再取蛊,下午这段时间她没什么事,想出去买件比较便宜的新衣裳就更好了。


    春末不算很热,但她毕竟在乱葬岗躺了将近两天,身上多少有点味,衣裳也很脏,她实在不想这样出门,想把自己弄得干净点。


    就算是死,她也得干干净净地去死。


    “借的东西我以后都会还你,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借据。”秋满想了想,补充,“不过我不太会写字,借据可能需要你来写。”


    “不需要。”


    反正她也活不过三天,他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饲蛊人直接扔给她一个钱袋,什么也没说,啪一下关上门。


    钱袋是黑色的,上面也有蝴蝶暗纹,看来这位饲蛊人很是钟爱蝴蝶,布料摸起来很舒服,比秋满身上的麻衣手感好太多倍。


    秋满拉开袋口看了看,满目震惊。


    钱袋里不是金豆子就是银豆子,满满一大袋,难怪这么重。


    他竟然如此大方,随手就给她这么多钱,竟不怕她拿了钱就跑吗?


    他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刚才一定是因为被她吵醒了才那么吓人。


    秋满暗暗发誓绝不辜负他的善良,然后对着紧闭的房门郑重道谢:“谢谢你,我会早点回来的。”


    门内,饲蛊人轻嗤。


    她想迟点也不行,等天一黑,扶尸蛊自会准时带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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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满去后院的池子里将身上的脏处勉强擦干净,头发也简单地洗了洗,带着一身清爽的湿气拉开了宅子的大门。


    桃花巷很长,巷子幽静偏僻,她走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出这三座宅子的范围,再往前终于能看见人影。


    走出巷子的瞬间,她看见林立的茶楼酒馆,热闹的街边小市。


    光彩夺目的小风车打着转从她面前轻飘飘飞过,卖糖葫芦的老人三步一吆喝,三两携伴的年轻女子欢声嬉笑,飘摇的薄纱掠过她的鼻尖,留下鲜甜的香味。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渺小的她。


    眼前那些陌生的面孔,渐渐从扁平的大饼变成饱满而有活力的桃子、梨子,秋满非常喜欢桃子和梨子。


    她们路过,随意看她一眼,飘飘移开视线。


    秋满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浓。


    以后再也不会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束缚手脚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无声碎裂,她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慢慢将自己融入热闹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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